贵州省白酒行业深度研究 | 数据期:2025 | 约45000字
白酒产业是贵州省名副其实的首位产业。贵州酱香型白酒产能占全国80%以上,白酒产业工业增加值占全省工业比重一度高达30%[20]。然而2025年全国白酒行业进入深度调整期:规模以上白酒企业累计产量354.9万千升、同比下降12.1%,为连续第九年下滑,较2016年1358.4万千升的峰值累计降幅近74%[9];规上企业销售收入同比下降7.5%、利润总额同比下降13.1%[30]。行业整体下行叠加消费结构裂变,贵州白酒产业同样承受压力——贵州茅台2025年营业总收入同比-1.20%、归母净利润同比-4.53%,为2001年上市以来首次双降[33];习酒集团营收同比下降30.27%[34]。在这一背景下,本报告以2025年为数据期,系统梳理贵州省白酒产业的范围界定、产业链结构、政策环境、供需运行、盈利水平、竞争格局、风险约束与主要企业,为研判产业未来走向与投资决策提供参考。
从总量看,2025年贵州省规模以上工业主要产品饮料酒产量95.54万千升、同比下降3.1%[1],其中上半年规上白酒企业产量15.9万千升[18];全国酱香型白酒产能约50万千升,约占全国白酒产量的14%[19]。从产区看,仁怀市集聚868家白酒企业、年产量约40万千升,2025年规上白酒企业总产值达1177.19亿元、地区生产总值突破2000亿元[21];2024年遵义市白酒产业产值达1408亿元、同比增长10.9%[27]。从财税贡献看,2024年茅台上缴税金约770.56亿元,占贵州省一般公共预算收入(2169.62亿元)约35.5%,税收与现金分红合计约1158.56亿元、约占贵州省财政收入53.4%[43]。白酒产业既是贵州经济的重要增长极,也是地方财政的关键支柱,其景气变化直接牵动全省经济基本盘。
贵州省白酒产业以酱香型为主导香型,主导地位在新国标实施后进一步强化。GB/T 10781.4-2024《白酒质量要求 第4部分:酱香型白酒》于2025年6月1日实施,要求酱香型白酒以粮谷为原料、纯粮固态发酵,不得添加食用酒精及外来呈香呈味物质,全部代替GB/T 26760-2011,客观上加速了落后产能出清[14]。产品结构上,贵州茅台2025年茅台酒营收1465亿元、同比+0.39%,系列酒222.75亿元、与上年基本持平,系列酒占比仍待提升[45]。产区布局上,形成仁怀为核心、习水为第二极、赤水为新兴增长极的格局:习水县白酒产能已突破20.2万千升、2025年力争21万千升[27],赤水市产能从2020年不足1万千升增至5万千升[27]。与全国对标,2025年白酒营收TOP5中贵州茅台以1720.54亿元居首、约占20家上市白酒企业总营收47.6%[38],贵州在全国白酒版图中的高端品牌地位稳固。
政策层面对白酒产业整体保持中性偏支持的取向。白酒未被列入《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2024年本)》限制类或淘汰类,属允许类,延续新建产能准入放开基调[6]。财税政策方面,白酒消费税现行税率为从价20%加从量0.5元/500克,仍在生产环节征收;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加快推进部分品目消费税征收环节后移并下划地方",白酒被列为重点研究品目,改革落地节奏成为行业关键变量[50]。区域战略方面,贵州省"十五五"规划建议将酱香白酒列为优化提升的六大产业集群之一,提出巩固全国重要的白酒生产基地领先地位、实施"黔酒出海"专项行动、拓展"卖酒向卖生活方式"转变路径[11];省级层面同时推出《贵州省促进白酒销售若干措施(征求意见稿)》,拟从十大维度促进白酒销售,并探索"品牌白酒质押贷""白酒收益权理财产品"等金融服务[56]。据此判断,贵州白酒产业正处于总量收缩、结构优化、政策托底的深度调整阶段,存量博弈与产能出清是当下最突出的特征。
第一,行业总量持续收缩已成定势。2025年全国规上白酒产量连续第九年下滑,12月单月产量37.6万千升、同比降幅扩大至19.0%[16],贵州规上饮料酒产量亦同比下降3.1%[1],量的收缩是全行业性的。
第二,贵州在酱酒赛道的统治力依旧稳固。贵州酱香产能占全国80%以上[20],仁怀、习水、赤水三大产区产能持续扩张,产区品牌效应与生态壁垒难以复制。
第三,盈利分化显著加剧。2025年白酒CR5归母净利润合计约1165.57亿元、占A股白酒板块净利润约92%创历史新高,贵州茅台一家即占全部上市酒企合计净利润六成以上[39],中小酒企生存空间被持续挤压。
第四,价格与库存风险集中暴露。飞天茅台散瓶批价2025年12月降至1500元/瓶、仅高出指导价1元,年内自2200元以上一路跌破多个关口[42];行业平均存货周转天数达900天、同比增加10%[29],去库存是行业共同主题。
第五,产能出清正在提速。仁怀市通过三年治理将白酒生产企业由1925家减至868家,632家"散乱污"企业彻底退出[51],茅台镇中小企业产能利用率不足30%[49],行业集中度与规范化程度同步提升。
第六,政策托底与产业转型方向明确。"十五五"集群定位、"黔酒出海"专项行动与"卖酒向卖生活方式"转变共同勾勒出贵州白酒从规模扩张转向价值提升的路径[57],产区品牌化与消费场景重构有望成为下一阶段增长主线。
第七,消费结构变迁构成长期变量。白酒主力消费人群(30-55岁)近年已减少2800万人,70后人均年饮用量从2019年8.3升降至2024年5.7升[53],年轻一代对高度酒的接受度下降,需求端长期支撑减弱。
基于以上分析,本报告提示四类主要风险:一是需求端风险,主力消费人群收缩叠加年轻群体饮酒习惯变化,白酒消费总量可能继续承压[53];二是价格与库存风险,批价下行与渠道高库存相互强化,可能进一步挤压经销商利润与酒企回款[46];三是政策与税务风险,消费税征收环节后移若落地,缺乏议价能力的中小酒企将直接承压并可能加速行业洗牌[50];四是环保约束风险,赤水河流域保护趋严、白酒废水治理投入持续加大,抬高产能合规门槛[51]。展望未来两至三年,中酒协调查显示68.5%的受访企业预计2026年下半年行业将继续下行调整、仅2.1%预期明显复苏,行业企稳仍需以库存出清和弱势产能淘汰为前提[52];贵州白酒依托产区垄断性、品牌集聚与政策支持,有望在存量博弈中持续提升集中度,龙头企业与规范产能将率先受益。关键词:酱香白酒、赤水河谷、黔酒出海、卖酒向卖生活方式、存量博弈、产能出清。
白酒产业是贵州省的首位产业,酱香型白酒则是全国白酒版图中辨识度最高的区域品类。在国民经济行业分类中,白酒制造归属于"酒、饮料和精制茶制造业"大类之下的"酒的制造",是贵州工业增加值的重要来源,2025年贵州酒、饮料和精制茶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2.4%[2]。中共贵州省委"十五五"规划建议将酱香白酒列为优化提升的六大产业集群之一,提出巩固全国重要的白酒生产基地领先地位、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历史经典产业集群[11]。仁怀市于2021年获授中国酱香白酒核心产区、2023年获授世界酱香白酒核心产区[10],产区位势在全国酱香白酒版图中居于顶端。
白酒的定义以工艺为边界。白酒是以粮谷为主要原料,以大曲、小曲、麸曲、酶制剂及酵母等为糖化发酵剂,经蒸煮、糖化、发酵、蒸馏、陈酿、勾调而成的蒸馏酒,其核心特征是"固态发酵、蒸馏取酒、长期储存"。这一工艺边界将白酒与以食用酒精为基酒调制的配制酒严格区分开来。酱香型白酒作为白酒诸多香型之一,以高温制曲、高温堆积、高温馏酒和长期储存为工艺特色,其质量标准在2025年迎来重大更新,从而进一步收紧了"什么是酱香型白酒"的产业定义。
产业范围的界定须以统计口径为统一坐标。按照国家统计制度,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的口径由国家统计局统一规定,白酒行业的产量、营收、利润等核心指标均基于规上口径对外发布,贵州各级统计部门发布的公报数据亦沿用同一框架[1]。口径的统一是跨地区、跨年度比较的前提,也是理解后续产能、产值数据的基准。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贵州省统计局发布的"饮料酒"指标涵盖白酒、啤酒及部分其他发酵酒,与全国层面单独发布的"白酒"指标统计范围并不完全一致,两类数据不宜直接相加减,全国白酒产量另有按折65度酒精度折算的统计惯例[1][16]。
从企业数量看,行业收缩首先体现在市场主体数量的下降。2025年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企业共892家[30],其销售收入同比下降7.5%、利润总额同比下降13.1%[30],说明规上白酒企业在数量收缩的同时,整体盈利能力也在同步下滑。企业数量与利润同步回落,是行业深度调整期的典型特征,也意味着市场竞争的烈度在持续上升,弱势产能的出清正从非规上企业向规上企业梯队传导。
从产量看,全国规上白酒产量延续了长期下行通道。2025年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企业累计产量354.9万千升[09],同比下降12.1%,为连续第九年下滑,较2016年1358.4万千升的历史峰值累计降幅已接近74%[9]。单月数据同样疲弱,2025年12月白酒产量37.6万千升[16]、同比下降19.0%,降幅较11月扩大5.2个百分点[16]。连续九年的产量收缩,既反映了人口结构与消费习惯的长期变化,也折射出行业从"规模扩张"向"存量竞争"的范式切换,需求侧的基本面约束正在成为产量压降的主导力量。
贵州的产量表现与全国趋势一致,但绝对规模仍居全国前列。2025年贵州规模以上工业主要产品饮料酒产量95.54万千升,同比下降3.1%[1];同口径下,贵州酒、饮料和精制茶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2.4%,低于全省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7.0%的增速4.6个百分点[17]。需要指出的是,饮料酒与白酒口径不同,直接比较增速并不严格,但仍可观察到贵州产区的相对韧性——在全国白酒产量同比降幅超过12%的背景下,贵州饮料酒降幅仅为3.1%[1][9],核心产区的产量底盘相对稳固。
从高频数据看,2025年上半年贵州全省规模以上白酒企业产量15.9万千升[18];同期贵州全省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9.6%,工业增加值占GDP比重达27.8%[18]。半年度数据显示,贵州白酒产量在下半年仍面临去库存压力,但工业增加值对全省经济的支撑作用依然明显,白酒产业作为工业基本盘的角色没有改变。这种"产量承压、地位稳固"的双重特征,为理解贵州白酒在调整期的产业位势提供了关键注脚。
规上口径本身也构成一种筛选机制。由于规上企业以年主营收入门槛为准,未达门槛的小微企业与作坊式产能不计入规上产量与营收统计,这使得规上数据的收缩幅度在部分年份会小于全行业实际出清的程度。仁怀白酒生产企业(作坊)已由1925家减至868家,632家"散乱污"企业退出市场[51],正是规上口径之外大量产能出清的例证。理解这一口径效应,有助于避免将规上数据的边际变化简单等同于全行业的总量变化,也提醒读者在对比产区数据时留意企业注册口径与规上口径的差异。
将贵州与全国的产量置于同一坐标,可以更直观地观察体量差异。2025年贵州规上饮料酒产量95.54万千升[1],全国规上白酒产量354.9万千升[9],前者相当于后者的四分之一左右;而考虑到贵州饮料酒中还包含部分非酱香酒种,贵州酱香型白酒在全国酱酒产能中的占比还要更高[20]。两侧统计口径不同,上图更多用于观察量级关系,而非精确的同口径比较。
图1-1 贵州规上饮料酒与全国规上白酒产量(2025年)
| 2025年产量 | |
|---|---|
| 贵州规上饮料酒 | 95.54 |
| 全国规上白酒 | 354.9 |
注:贵州侧为规上饮料酒口径,全国侧为规上白酒口径。数据来源:贵州省统计局、国家统计局
从行业整体景气看,白酒是本轮调整中承压最重的板块。2025年酿酒产业规上企业全年销售收入同比下降5.8%、利润同比下降10.1%[30],而白酒细分板块的收入降幅为7.5%、利润降幅为13.1%,均高于酿酒产业整体水平[30]。这意味着在啤酒、葡萄酒等其他酒种相对平稳的衬托下,白酒承担了酿酒工业下行压力的主要部分。这种"总量收缩、板块分化"的格局,为后续判断贵州白酒的相对韧性提供了参照系。
| 指标 | 数值 | 同比/占比 | 来源 |
|---|---|---|---|
| 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企业数量 | 892家 | — | |
| 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产量 | 354.9万千升 | -12.1% | |
| 贵州规上饮料酒产量 | 95.54万千升 | -3.1% | |
| 贵州酒、饮料和精制茶制造业增加值增速 | +2.4% | 低于全省规上工业4.6个百分点 | |
| 全国酱香型白酒产能 | 约50万千升 | -23% | |
| 全国酱酒销售收入 | 约2350亿元 | -2.08% | |
| 贵州酱香酒产能占全国比重 | 80%以上 | — |
白酒按香型可划分为酱香型、浓香型、清香型、兼香型、米香型等多种风格,不同香型在原料选择、发酵工艺与风味特征上各有差异。浓香型长期占据全国白酒产量与销量的最大份额,酱香型则以更高的单位价值著称,其工艺流程更为复杂、储存周期更长,决定了酱香型白酒的产能天然受限、价格中枢更高。香型结构的变化,直接塑造了不同产区在全国白酒版图中的相对地位,也决定了各产区在行业调整中的承压方式与修复节奏各不相同。
酱香型白酒在2025年经历了标准与市场的双重重塑。质量标准方面,GB/T 10781.4-2024《白酒质量要求 第4部分:酱香型白酒》于2025年6月1日正式实施,全部代替GB/T 26760-2011,新国标要求酱香型白酒以粮谷为原料、采用纯粮固态发酵,不得直接或间接添加食用酒精及外来呈香呈味物质,并将产品划分为酱香型白酒(大曲)与酱香型白酒(其他)[14]。这一标准以"纯粮固态"为硬约束,抬高了酱香型白酒的品质门槛,使得部分依赖食用酒精勾调的产能不再具备合规身份,客观上加速了落后产能的淘汰。
市场规模方面,酱香型白酒在2025年首次出现阶段性回调。当年全国酱酒产能约50万千升,同比下降23%,约占全国白酒产量354.9万千升的14%[19];酱酒销售收入约2350亿元,同比下降2.08%,为六年来首次下滑;利润总额约980亿元,同比上升1.03%[19]。产能与销售收入双降而利润仍保持正增长,说明酱酒行业的调整主要体现为量的收缩,价格与利润中枢仍相对稳固,这一结构与贵州产区的盈利表现高度相关,也说明酱香型白酒尚未伤及价值根基。
从区域分布看,贵州是酱香型白酒无可争议的核心产区。贵州酱香酒产能占全国80%以上,白酒产业工业增加值占全省工业比重一度高达30%,是贵州省名副其实的首位产业[20]。全国酱酒约50万千升的产能中,绝大多数集中于贵州赤水河流域,这种"产区即品类"的高度绑定,使贵州的产业政策、生态治理与产能投资在全国酱酒市场中具有决定性影响[19][20]。酱香型白酒的景气周期,在相当程度上就是贵州白酒产业的景气周期。
酱香型白酒的价值密度还体现在库存与年份属性上。酱酒生产遵循"长期储存、精心勾调"的工艺要求,基酒须经多年贮存方可进入市场流通,这意味着酒企的基酒库存既是成本沉淀,也是未来供给的蓄水池。新国标对"纯粮固态"底线的强调[14],进一步强化了年份与储能作为酱酒价值锚的作用。对于贵州产区而言,储能规模因而成为衡量酒企竞争力的隐性指标,也是理解中游酿造环节资本开支高企、产能利用率分化的关键背景。
图1-2 2025年全国白酒产量香型结构
注:其他香型=全国白酒产量354.9万千升-酱香产能约50万千升(由公开数据推算)。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权图酱酒工作室
从结构上观察,若以2025年酱香型白酒产能约50万千升[19]与全国白酒总产量354.9万千升[9]为基数,两者之差约304.9万千升可视为浓香、清香等其他香型的对应空间(推算值)。需要说明的是,酱香侧为产能口径、全国总产量为实际产量口径,两者并非严格可比的产量结构,上图仅为量级与占比的直观示意。就价值而言,酱酒约2350亿元的销售收入[19]与约14%的产量占比[19]并存,单位价值显著高于行业平均水平,这正是贵州作为酱香核心产区能够以相对有限的产量支撑起高产业地位的底层逻辑。
需要指出的是,产量结构与价值结构之间存在明显错位:酱香型白酒以相对有限的产量贡献了行业中最高的单位价值,这一错位既是贵州酱酒定价权与品牌力的集中体现,也意味着未来香型之间的竞争将更多围绕价值中枢而非单纯的数量展开。
贵州白酒的产区范围以赤水河流域为地理主轴。赤水河在贵州境内串联起仁怀、习水、赤水等酱香核心酿造县市,并延伸至金沙等黔北县市,这一流域是酱香型白酒酿造条件最为集中的区域。核心产区的空间界定,既来自自然地理的微气候、水质与微生物环境禀赋,也来自产业集聚与制度安排的共同塑造。产区边界因此不是一条简单的行政线,而是自然条件、产业基础与法规约束叠加后的复合边界。
制度层面,产区边界首先由专门立法划定。《贵州省赤水河流域酱香型白酒生产环境保护条例》经贵州省十三届人大常委会第三十六次会议于2022年12月1日通过,自2023年3月1日起施行,条例对茅台酒地理标志区、茅台镇传统优势产区、仁怀集聚区、习水集聚区等实行分区保护、分类治理,为赤水河酱香白酒核心产区划定了法定的环境保护底线[4]。分区保护的设计意味着产区并非铁板一块,而是按酿造价值与生态敏感度进行了差异化治理。
流域层面的保护立法进一步夯实了产区的生态约束。《贵州省赤水河流域保护条例(2021年修订)》于2021年7月1日施行,是全国省级层面首部流域保护地方性法规,明确禁止在赤水河干流岸线1公里范围内新建、扩建化工园区和化工项目[5]。这一规定直接限制了酱酒产能沿河扩张的空间,倒逼白酒产业在环保约束下向"提质增效"转变,产区范围由此从地理概念升级为生态约束下的发展边界,环保合规成本也由此成为产区企业进入与存续的硬性门槛。
产业政策层面,贵州将产区建设上升为省级战略。中共贵州省委"十五五"规划建议将酱香白酒列为优化提升的六大产业集群之一,提出巩固全国重要的白酒生产基地领先地位[11];同时部署深化"赤水河谷·中国酱香"产区品牌建设、实施"黔酒出海"专项行动,支持开拓国际市场[57]。规划既明确了产区的地理指向,也赋予产区品牌建设与国际化拓展的政策内涵,使"赤水河谷·中国酱香"成为贵州白酒产业范围界定的权威表述,为产区的长期发展提供了战略坐标[57]。
综上,贵州白酒产业范围在四个维度上被清晰界定:工艺上以纯粮固态发酵的蒸馏酒为边界[14];统计上以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口径为坐标[1];产品上以酱香型白酒为核心、占全国产能80%以上[20];空间上以赤水河流域及仁怀、习水、赤水、金沙等核心县市为范围,并受专门立法与流域保护条例的双重约束[4][5]。这一界定揭示了贵州白酒"产区高度聚焦、香型高度集中"的产业特征,其价值创造高度依赖赤水河流域的酿造与品牌环节,这是理解该产业全部运行现象的基本坐标。
酱香型白酒以纯粮固态发酵为质量底线[14],这一工艺属性决定了贵州白酒产业链的价值起点在上游原料环节。与多数消费品类不同,白酒的品质根基不在终端组装而在田间地头——红缨子糯高粱的品种纯度与供应稳定性,直接决定了一瓶酱酒的风味上限与成本结构。赤水河流域的糯高粱种植因此成为整条产业链的第一道闸门,也是核心产区在地理上的自然延伸。
从产业链整体看,贵州白酒产业的价值链条从田间延伸到餐桌。上游环节以糯高粱、小麦等粮谷的规模化种植为起点,中游的制曲、酿酒、储酒与勾调是资本与技术最密集的部分,下游则经由经销商、电商平台、餐饮与宴饮场景以及出口市场完成价值变现。各环节的价值分配并不均等,中游酿造与品牌环节凭借工艺标准、年份储备与渠道控制力,长期占据产业链的绝大部分附加值,而上游农户与下游渠道在景气波动中则往往承担更大的价格风险。
上游原料的稳定供应首先依赖规模化种植基地的支撑。茅台有机高粱基地已覆盖仁怀、习水、金沙、播州、汇川5县(市、区),有机认证面积达100万亩,常年种植面积稳定在60余万亩[22]。值得注意的是,这5个县(市、区)与赤水河流域核心产区高度重合,原料基地与酿造产区的空间耦合,既降低了物流与品控成本,也强化了"本地粮、本地酿"的产区纯度,使贵州酱酒从原料端就具备了区别于省外同行的地域壁垒。
价格机制是上游稳定的另一重保障。自2002年以来,茅台高粱收购保护价从2元/公斤提升至11.2元/公斤,茅台在高粱种子、有机肥等物资及资金方面累计投入超过18亿元,每年带动20余万农户增收[22]。收购保护价的持续上调,使种植户获得稳定的收益预期,从而保证了优质糯高粱的种植面积与供应质量,形成"企业让利、农户稳收、品质受控"的正向循环[22]。这一机制在白酒行业深度调整的背景下尤为重要,它使上游种植环节避免了价格大起大落对原料供应的冲击。
图2-2 茅台高粱收购保护价变化(2002年 vs 2025年)
| 收购保护价 | |
|---|---|
| 2002年 | 2 |
| 2025年 | 11.2 |
数据来源:贵州茅台集团
有机高粱种植的经济意义远超单一企业采购本身。以茅台为代表的头部酒企通过订单农业与保护价收购,将产区农户稳定嵌入产业链上游,每年带动20余万农户增收[22],高粱种植已成为赤水河流域农民收入的重要来源。这种"产业兴农"的绑定关系,使上游原料的稳定供应不仅是一个商业问题,也是产区乡村振兴与区域经济稳定的组成部分,构成了贵州白酒产业链社会属性的一面,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地方政府对保护产区原料与品牌的持续投入意愿。
从种植端到酿造端,品种与质量体系构成中游酿造的基础投入。红缨子糯高粱以支链淀粉含量高、耐高温蒸煮和多次翻造著称,是酱香型白酒"12987"工艺(一年生产周期、两次投料、九次蒸煮、八次发酵、七次取酒)能够成立的前提。此外,制曲所用小麦与酿造用水的水质同样构成品质约束,赤水河流域的微气候与水文条件被普遍视为难以复制的产区禀赋。这些自然与品种条件,共同支撑起贵州酱酒"高端、稀缺、长期储存"的产品定位,也决定了中游酿造环节必须以长周期投入来匹配原料端的稀缺性。
上游环节的价值不仅体现在高粱种植本身,还延伸至包装、物流等衍生配套。仁怀及周边地区围绕白酒产业形成了完整的包材供应链,酒瓶、酒盒、标签等配套产能集聚,支撑起仁怀规上白酒企业1177.19亿元的总产值规模[21]。配套链条的本地化,缩短了生产周期、降低了运输损耗,也把更多附加值留在产区内部,使得贵州白酒产业链的上游并非孤立的农业种植,而是一个"农业+工业+服务业"交织的复合供给体系。
中游酿造环节是贵州白酒产业链的主体,其产能布局高度集中于赤水河流域的仁怀、习水、赤水三大产区。仁怀市作为中国酱香白酒核心产区,已集聚868家白酒企业、年产量达40万千升[10],2025年仁怀规上白酒企业总产值达1177.19亿元[21]。体量庞大的企业数量与产量,使仁怀成为全国酱酒产能与品牌最密集的区域,其企业梯队覆盖从头部名酒到中小作坊的完整光谱,构成贵州白酒产业的基本盘与竞争烈度最高的战场。
习水县正在崛起为酱酒的"第二极"。2024年习水县白酒产能已突破20.2万千升[27],2025年更力争突破21万千升[28]、新增产能1.5万千升,并提出了"全国每4瓶酱酒就有1瓶产自习水"的产业定位[28]。茅台"十四五"酱香酒习水同民坝一期项目规划总投资41.1亿元,建成后可形成制酒产能约1.2万吨、制曲产能约2.964万吨、贮酒能力约3.6万吨[28],龙头项目的落地正在快速提升习水产区的产能天花板,也带动了当地酿造、包材与物流配套的同步升级。
赤水市则代表了新兴产区的扩容速度。赤水市白酒产能从2020年不足1万千升增长至5万千升[27],五年间实现了数倍的跨越。与仁怀、习水的存量优势不同,赤水依托土地与政策空间,成为贵州酱酒产能增量布局的重要承接地。三大产区共同构成"仁怀为核、习赤为翼"的产能格局,支撑起贵州占全国酱香产能80%以上的地位[20],也意味着贵州酱酒新增产能的边际弹性主要来自习水与赤水两个成长型产区。
图2-1 贵州主要产区白酒产能(2025年前后)
| 产能/产量 | |
|---|---|
| 仁怀市 | 40 |
| 习水县 | 20.2 |
| 赤水市 | 5 |
注:仁怀为年产量口径,习水、赤水为产能口径。数据来源:新华网贵州频道、遵义日报
产能布局的另一条主线是龙头企业的逆势投资。在全国白酒产量连续第九年下滑的背景下[9],多家上市酒企仍选择扩大产能储备。贵州茅台三大扩产项目总投资达298.06亿元[31],其中茅台酒基酒设计产能46395吨、实际产能58473.16吨,产能利用率达到126%[31]。这种"短期承压、长期蓄势"的投资逻辑,体现了头部企业对酱酒长周期景气的判断,也意味着未来几年贵州酱酒产能仍有集中释放的空间,产能出清与产能储备并存的格局将长期存在。
环保治理正在重塑中游产能的存量结构。仁怀市白酒生产企业(作坊)已由1925家减至868家,632家"散乱污"企业彻底退出市场,995家完成提标改造[51];赤水河干流水质稳定达到地表水Ⅱ类标准,茅台镇11条重点支流基本消除劣V类水质,仁怀已建成运营13座白酒废水处理厂、白酒废水日处理总能力达3.6095万立方米[51]。环保整治一方面清退了低效产能,另一方面显著提高了存续企业的合规成本,产能质量替代产能数量成为中游环节的主旋律。
存量产能的利用效率同样分化明显。行业调整叠加渠道库存高企,茅台镇中小酒企的产能利用率不足30%,约半数酒企暂停投料或仅启用部分窖池[49]。头部企业产能利用率维持高位,而中小产能大量闲置,这种"头部满载、尾部空转"的分化,说明中游产能的过剩主要表现为结构性过剩——稀缺的是有品牌、有渠道、有年份储备支撑的高端产能,而非普通基酒产能。这一判断与2025年酱酒产能约50万千升、同比下降23%的整体收缩相互印证[19]。
中游酿造的生产组织同样具有鲜明的季节性与长周期特征。酱香型白酒遵循"端午制曲、重阳下沙"的时令节律,一年为一个生产周期,基酒须经多年贮存方可进入勾调环节。这种长周期属性意味着当年的产能扩张需要提前数年规划,而当年新增的产能又难以在短期内转化为可销售的成品酒。正因如此,贵州酱酒企业在行业上行期积累的储能与基酒库存,在需求收缩期反而成为去库存压力的来源,生产节奏的刚性与需求节奏的弹性之间由此产生错配,这也是理解酱酒行业"产量下、库存升"结构性矛盾的重要切入点。
与上游的稳定和中游的扩张相比,下游渠道在2025年承受了更大的压力。中国酒业协会数据显示,2025年白酒行业平均存货周转天数达900天,同比增加10%;60%的企业面临价格倒挂,58.1%的经销商与终端零售商反映库存继续增加[29]。渠道库存高企与价格倒挂相互叠加,成为2025年白酒行业最突出的运行特征,直接挤压了渠道环节的利润空间,也向中游酒企传递了强烈的去库存信号,进而抑制了酒企对经销商的发货节奏与价格管控能力。
价格信号印证了渠道的承压程度。2025年12月,飞天茅台散瓶批发参考价降至1500元/瓶,仅高出1499元官方指导价1元,原箱批价为1520元/瓶[42];而在年内价格下行阶段,飞天茅台散瓶批价一度跌至1485元/瓶、原箱折算1495元/瓶,双双跌破1499元指导价,电商渠道价格甚至被打到1399元[46]。作为行业价格的风向标,飞天批价的回落带动多款产品价格倒挂,渠道利润被持续压缩,经销商囤货意愿明显下降,市场从"持有增值"逻辑转向"快进快出"的现金优先逻辑[46]。
消费基本盘方面,贵州本地市场的表现喜忧参半。2025年贵州省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9372.06亿元、同比增长1.7%[25],餐饮收入1115.28亿元、增长2.8%[25];但限额以上单位商品零售额中,烟酒类比上年下降12.7%[17]。餐饮收入增长与烟酒类零售下降并存,反映出白酒消费场景依然存在,但高端宴饮与商务消费的收缩更为明显,大众价格带的相对刚性为行业提供了基本盘支撑,消费结构的切换正在重新定义下游需求的分布。
从需求场景看,白酒消费与宴饮、商务、礼赠场景深度绑定。酱香型白酒由于价格中枢更高,其消费更集中于高端商务宴请与礼赠收藏,对宏观经济与商务活动的敏感度也相应更高。2025年贵州限额以上烟酒类零售额下降12.7%[17],与高端商务消费收缩的方向一致;而同期餐饮收入增长2.8%[25],说明大众餐饮场景的即时消费仍在,两类场景的分化正推动酒企重新校准产品结构与渠道布局。这种场景切换,是下游消费市场最值得跟踪的结构性变化,也将直接决定酱香型白酒高端与大众价格带的相对景气。
线上渠道成为下游分销的重要补充。2025年贵州网上零售额1370.9亿元,增长1.6%,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比重达10.8%[25]。电商渠道一方面扩大了白酒的触达半径,另一方面也因价格透明与促销竞争加剧了价格体系的脆弱性,飞天茅台在电商渠道一度出现1399元的低价即为例证[46]。线上与线下的价差管理,正在成为酒企渠道治理的新课题,也决定了下游分销体系能否在存量市场中保持稳定。
出口市场是下游需求的增量看点。2025年中国白酒出口总额63.87亿元、出口总量1678.81万升、平均单价380.46元/升[23],其中贵州贡献出口额约69.9%,中国香港为最大出口目的地[23]。海关另一组口径显示,2025年白酒出口量约1.68万吨、同比增长2.5%,出口额约8.93亿美元、同比下降7.6%,出口均价53.2美元/升[54]、同比下降9.9%,呈现"量增价减"特征,且出口高度集中于香港等华人文化圈(香港占36.94%)[54]。两组口径下的量价方向一致,共同说明白酒国际化仍处早期,而贵州以约七成的出口占比,实质上承担了中国白酒出海的主力供给角色[23]。
综合来看,贵州白酒产业链呈现出"上游稳定、中游集聚、下游承压"的运行图景。上游通过有机高粱基地与收购保护价机制保障了原料的数量与品质[22];中游以仁怀、习水、赤水三大产区的产能布局为核心,龙头企业的逆势投资与环保治理的双重作用正在重塑产能质量[10][28][51];下游则在库存高企与价格倒挂中加速去化[29],同时以约七成的出口占比承担起白酒出海的供给责任[23]。产业链各环节的失衡与重构,决定了贵州白酒在短期调整中必须同时应对渠道去库存、产能释放与品质提升的多重任务。
| 产区 | 产能/产量 | 关键指标 | 来源 |
|---|---|---|---|
| 仁怀市 | 年产量40万千升 | 集聚868家白酒企业,2025年规上总产值1177.19亿元 | |
| 习水县 | 产能突破20.2万千升 | 2025年力争21万千升;茅台同民坝一期投资41.1亿元 | |
| 赤水市 | 产能5万千升 | 较2020年不足1万千升明显扩容 |
| 指标 | 数值 | 来源 |
|---|---|---|
| 白酒行业平均存货周转天数 | 900天(同比+10%) | |
| 面临价格倒挂的企业占比 | 60% | |
| 库存继续增加的经销商占比 | 58.1% | |
| 全国白酒出口总额 | 63.87亿元 | |
| 全国白酒出口总量 | 1678.81万升 | |
| 贵州占全国白酒出口额比重 | 约69.9% | |
| 中国香港占白酒出口目的地比重 | 36.94% |
白酒以粮谷为原料、大曲等为糖化发酵剂蒸馏而成,在国民经济行业分类中归属酒类制造,这一产品边界在产业政策层面对应明确的准入类别与质量标准。贵州依托赤水河流域生态禀赋形成的高价值产区定位,在很大程度上由政策环境塑造——国家目录导向决定产能进出的制度空间,省级立法划定产区生态底线,财税与消费政策则从需求与分配两侧影响行业走向。政策组合的叠加效果,构成理解贵州白酒市场运行的首要外部变量。
产业准入是白酒政策的基础变量。《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2024年本)》经国家发展改革委审议通过,以第7号令公布并自2024年2月1日起施行,目录共1005条,其中鼓励类352条、限制类231条、淘汰类422条[6]。白酒产业未列入限制类与淘汰类,属允许类,延续了2019年本以来白酒新建产能准入放开的基调[6]。这一安排意味着白酒产能扩建不再面临目录层面的行政审批障碍,产能周期的起落更多由市场需求、融资条件与环保合规共同决定。
目录政策的历史沿革为当前产能周期提供了注脚。2019年本目录首次将白酒移出限制类,2024年本延续这一取向,使新建产能的目录门槛基本消失[6]。正是政策松动与前期消费景气的叠加,驱动了2020至2022年酱酒产能的集中扩张;而当需求端在2023年后转入收缩,前期放开积累的产能便面临消化压力。产业政策的放开与市场周期的收缩在时间上形成错位,是理解当前白酒行业深度调整的重要线索[6]。
与产能准入放开并行的是标准体系的持续收紧。GB/T 10781.4-2024《白酒质量要求 第4部分:酱香型白酒》于2024年5月经市场监管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批准发布、2025年6月1日实施,全部代替GB/T 26760-2011[14]。新国标要求酱香型白酒以粮谷为原料、纯粮固态发酵,不得直接或间接添加食用酒精及外来呈香呈味物质,并将酱酒分为酱香型白酒(大曲)与酱香型白酒(其他)[14]。以食用酒精勾调的中低端产能在新国标框架下失去合规空间,标准升级由此成为淘汰落后产能的又一制度抓手[14]。
准入放开与标准趋严形成“放产能、严质量”的政策组合。对贵州而言,酱香型白酒的工艺规定强调纯粮固态发酵与产地生态,客观上强化了赤水河流域产区的比较优势——只有具备真实酿造能力与地理条件的企业才能满足新国标要求。政策并非简单收紧产能总量,而是以质量门槛重构产能结构,使产能资源向具备合规能力的规模化企业集中。这一取向与全国白酒产量进入下行通道的周期叠加,进一步加剧了中小酒企的退出压力。
生态保护是贵州白酒政策中约束性最强、最具地方特色的部分。《贵州省赤水河流域保护条例》于2021年5月27日修订通过、2021年7月1日施行,是全国省级层面首部流域保护地方性法规[5]。条例明确禁止在赤水河干流岸线1公里范围内新建、扩建化工园区和化工项目,并衔接“三线一单”分区管控体系[5]。赤水河是茅台酒与酱香型白酒的核心水源地,流域保护法规直接划定了酿造产业的空间边界,倒逼酱酒产能同步开展环保整治与白酒废水治理[5]。
在流域保护基础上,贵州进一步针对酱香型白酒生产环境单独立法。《贵州省赤水河流域酱香型白酒生产环境保护条例》于2022年12月1日经贵州省十三届人大常委会第三十六次会议通过,自2023年3月1日起施行[4]。条例对茅台酒地理标志区、茅台镇传统优势产区、仁怀集聚区、习水集聚区等实行分区保护、分类治理,为赤水河酱香白酒核心产区环保设定了法律底线[4]。作为全国首个针对单一香型产区生产环境保护的省级地方性法规,它将“酱香产区”从经济地理概念升格为受法律保护的空间单元[4]。
环保约束已经转化为可量化的产能治理成果。仁怀市白酒生产企业(作坊)由1925家减至868家,632家“散乱污”企业彻底退出市场,995家完成提标改造[51]。赤水河干流水质稳定达到地表水Ⅱ类标准,茅台镇11条重点支流基本消除劣V类水质[51]。治理过程中仁怀建成运营13座白酒废水处理厂,白酒废水日处理总能力达3.6095万立方米[51]。环保基础设施的补课大幅抬高了白酒生产的合规成本,新增与存量产能均需承担治污支出,行业进入门槛由此显著提高[51]。
环保治理的覆盖面还在扩大。除干流岸线约束外,条例将“三线一单”生态环境分区管控纳入衔接框架,对流域内新建项目实行严格的环境准入管理[5]。白酒废水的达标排放成为常态要求,倒逼酒企将环保投入计入长期成本曲线。对缺乏资金实力的中小作坊而言,治污设施的投资与运营支出构成沉重负担,这正是仁怀大量小作坊选择退出的经济原因之一[51]。产区保护并不局限于仁怀一地,习水集聚区、赤水市同样被纳入分区保护范围,赤水河流域的环保治理呈现全省一盘棋的格局[4]。
环保治理与产能控制相互嵌套,形成仁怀产区特有的总量约束机制。仁怀市通过三年治理方案将白酒生产企业总量控制在800家以内,叠加“散乱污”企业清退,产区供给结构由“小散乱”向“大而强”转变[49]。在环保合规压力下,茅台镇中小企业产能利用率不足30%,约半数酒企暂停投料或仅启用部分窖池[49]。行政化的总量控制与市场化的产能利用率分化相互印证,共同指向一个判断:赤水河产区的产能出清尚未结束,合规成本将成为未来产能配置的核心约束。
财税政策是决定白酒行业利润分配格局的关键变量。白酒消费税现行税率为从价20%加从量0.5元/500克,仍在生产(进口)环节征收,尚未纳入征收环节后移试点[50]。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加快推进部分品目消费税征收环节后移并下划地方”,白酒被列为重点研究品目[50]。财政部部长蓝佛安2025年7月30日在《学习时报》发表署名文章进一步提出,研究推进部分品目消费税征收环节后移并下划地方,以增强地方自主财力[15]。政策信号的密集释放,使消费税改革成为白酒行业最具不确定性的政策变量[15]。
征收环节后移的税负效果因企业议价能力而异。若消费税从生产环节后移至零售或批发环节,品牌酒企可依托渠道掌控力将税负转嫁至终端,缺乏议价能力的中小酒企则将直接承压,可能加速行业洗牌[50]。对白酒第一大生产省贵州而言,改革还牵动央地财政分配——消费税后移并下划地方意味着税收更多归属消费发生地,作为生产大省、消费规模相对有限的省份,贵州现有财政格局将面临重构压力[50]。
消费税改革与税收立法进程相互衔接。2025年上半年中国财政政策执行情况报告提出,加快推进部分品目消费税征收环节后移并下划地方改革,积极做好消费税、增值税立法[8]。税收法定原则下的立法推进,意味着消费税制度调整将从部门文件走向法律层面,制度确定性提高的同时,对白酒行业的影响也将更加深远[8]。
贵州财政对白酒头部企业的依赖程度,使税改影响远超单个行业。2024年茅台上缴税金约770.56亿元(另有817.4亿元口径)[43],占贵州省一般公共预算收入(2169.62亿元)约35.5%[43]。同期茅台现金分红646.72亿元,政府及国资持股超60%、直接获得分红超388亿元[43]。以税金与分红合计约1158.56亿元计[43],茅台对贵州财政收入的贡献约为53.4%,而贵州财政自给率仅为33.26%[43]。这一比例关系意味着,任何改变白酒税收归属与征收环节的政策调整,都会在省级财政层面产生显著放大效应[43]。
茅台对贵州财政的贡献还延伸到化债安排之中。从“茅台化债”的视角看,茅台税收与分红的稳定现金流,为贵州化解地方政府债务提供了重要支撑[43]。在财政自给率仅33.26%的条件下,白酒板块的税收弹性直接关系到省级财政的腾挪空间[43]。这一层关系使白酒政策在贵州不仅具有产业意义,还承担着财政稳定器的功能,政策制定需要在产业发展与财政汲取之间保持平衡[43]。
需求侧政策为白酒消费提供宏观托底。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将大力提振消费、提高投资效益、全方位扩大国内需求列为首要任务,并安排超长期特别国债3000亿元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中央预算内投资拟安排7350亿元[7]。财政部数据显示,用于支持以旧换新的超长期特别国债3000亿元,上半年带动相关品类销售额1.6万亿元[8]。以旧换新与投资扩容虽不直接指向白酒,但通过稳定居民收入预期、活跃消费场景,间接支撑了白酒等可选消费品的需求基本盘[7]。
贵州省级规划将白酒确立为支柱产业并设定量化目标。《贵州省“十四五”工业发展规划》提出,到2025年全省白酒产量达到60万千升、优质烟酒产业总产值达到3500亿元,其中白酒3000亿元、卷烟500亿元[12]。规划同步部署打造“两区六基地”,首区即世界酱香白酒产业集聚区,强调全力保护赤水河、划定赤水河流域酱香白酒生产保护区[12]。产业发展目标与生态保护要求在同一份规划中并列,反映出贵州对白酒“既要做大、又要可持续”的双重定位。
面向更长周期,酱香白酒在省级战略中的地位进一步提升。贵州省委关于制定“十五五”规划的建议将酱香白酒列为优化提升的六大产业集群之一,提出巩固全国重要的白酒生产基地领先地位、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历史经典产业集群[11]。建议部署深化“赤水河谷·中国酱香”产区品牌建设、实施黔酒出海专项行动、支持开拓国际市场,并优化调整白酒产品结构和营销策略[57]。“黔酒出海”首次被纳入省级战略行动,反映白酒国际化正从企业行为上升为区域战略[57]。
六大产业集群的框架中,酱香白酒与特色优势产业并列,凸显其在贵州新型工业化中的权重。“十五五”规划建议同时强调稳定白酒等重点商品消费,将供给侧战略与需求侧稳定政策对接[11]。从“十四五”的产量目标到“十五五”的集群定位,白酒在贵州省级战略中的角色正从“规模支柱”向“价值支柱”转变[11]。产区品牌建设以地理标志体系为核心载体,仁怀以仁怀酱香酒地理标志证明商标为依托构建商标品牌体系,为产区产品提供了可辨识的品质背书[10]。
消费场景建设成为规划的新着力点。《贵州省打造“卖酒向卖生活方式”转变升级版行动方案(2026—2030年)》提出,到2027年省级新增打造10个特色酒庄、10条美酒美食街区、5家高星级白酒体验酒店、10个特色酒馆,到2030年白酒消费场景矩阵全面成型,并支持茅台古镇按国家5A级旅游景区标准建设[13]。政策导向由“生产扩量”转向“消费升级”,意图通过酒旅融合、餐饮联动延长白酒价值链条,在产量承压背景下开辟新的增长来源[13]。
短期销售促进政策与金融工具创新同步推进。贵州省商务厅发布《贵州省促进白酒销售若干措施(征求意见稿)》,拟从十大维度促进白酒销售,探索“品牌白酒质押贷”“白酒收益权理财产品”等金融服务,盘活酒企资产、缓解资金压力[56]。征求意见稿还提出加快实施白酒出口战略、发放消费券扩大贵州白酒全国销售、推动“卖酒”向“卖生活方式”转变[56]。将金融工具引入白酒流通环节,是本轮政策设计区别于以往的重要特征,其核心逻辑是在行业去库存周期中为酒企提供流动性支持[56]。
| 政策文件 | 发布/施行时间 | 核心要点 |
|---|---|---|
| 《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2024年本)》 | 2024年2月1日施行 | 白酒属允许类,目录共1005条 |
| GB/T 10781.4-2024《白酒质量要求 第4部分:酱香型白酒》 | 2025年6月1日实施 | 纯粮固态发酵,禁添加食用酒精及外来呈香呈味物质 |
| 《贵州省赤水河流域保护条例》 | 2021年7月1日施行 | 全国省级首部流域保护法规,禁止干流岸线1公里内新建化工园区 |
| 《贵州省赤水河流域酱香型白酒生产环境保护条例》 | 2023年3月1日施行 | 分区保护、分类治理,为酱香核心产区设环保底线 |
| 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 | 2025年3月5日 | 加快推进部分品目消费税征收环节后移并下划地方 |
| 《贵州省“十四五”工业发展规划》 | 2021年12月 | 2025年白酒产量60万千升、优质烟酒产业总产值3500亿元 |
| 《贵州省促进白酒销售若干措施(征求意见稿)》 | 2025年12月 | 十大维度促销售,探索“品牌白酒质押贷”“白酒收益权理财产品” |
从产业准入、生态保护到财税分配、消费刺激,贵州白酒政策呈现“国家定边界、省级定底线、市县抓治理”的层级结构。政策组合的最终效果,需要落到市场规模、产量结构与销售数据的实际变动上加以检验——白酒市场在政策引导下呈现的总量与结构特征,构成需求侧分析的核心内容。
图3-1 2024年茅台对贵州财政贡献(亿元)
| 金额(亿元) | |
|---|---|
| 上缴税金 | 770.56 |
| 现金分红 | 646.72 |
| 税收+分红合计 | 1158.56 |
数据来源:投中网(中国风险投资)
图3-2 2025年扩大内需政策资金(亿元)
| 金额(亿元) | |
|---|---|
| 以旧换新超长期特别国债 | 3000 |
| 中央预算内投资 | 7350 |
数据来源: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财政部
扩大内需政策托底消费、消费税改革重塑分配、产区保护约束供给,这一政策组合最终都要通过产量、销售与价格数据加以检验。需求侧的事实是:白酒市场总量自2016年1358.4万千升的历史高点持续收缩,2025年已连续第九年产量下滑,行业从增量扩张转入存量博弈[9][48]。在这一总量背景下,贵州以相对温和的降幅维持高价值产区地位,酱香板块则经历六年首降后的结构调整。需求侧的运行实况,构成后续供给分析的基础坐标。
全国白酒产量下行趋势已持续九年。2025年规模以上白酒企业累计产量354.9万千升、同比下降12.1%,为连续第九年产量下滑[9][48]。与2016年1358.4万千升的历史峰值相比,9年间累计降幅接近74%[48]。产量曲线的长期回落,反映白酒消费人口结构变化、宴饮场景收缩与价格泡沫出清的叠加效应,行业已经远离高速扩容阶段,总量逻辑让位于结构逻辑[48]。
月度数据进一步显示下行压力在2025年末仍在加深。2025年12月全国白酒产量37.6万千升、同比下降19.0%,单月降幅较11月扩大5.2个百分点[16]。年末为传统白酒备货旺季,单月产量却录得两位数降幅,说明渠道去库存对生产的压制作用显著——经销商优先消化存量库存,新增打款与备货意愿不足[16]。分季度看,产量降幅在全年内逐步扩大,2025年一季度全国白酒产量103.2万千升、同比下降7.2%[29],至12月单月降幅已达19.0%[16],降幅的逐季走阔呈现出行业调整从温和走向深化的完整过程。
宏观消费环境为白酒需求提供了总量坐标。2025年全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501202亿元[55]、首次突破50万亿元、同比增长3.7%,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贡献率达52%[55]。总量消费的温和增长与白酒产量的持续收缩并存,说明白酒消费在居民支出中的相对占比正在下降——消费者支出更多流向服务与新兴品类,白酒作为可选消费品承受的结构性挤出压力大于总量层面[55]。
价格端的变化同步反映了需求走弱。2025年飞天茅台散瓶批发参考价一度跌至1485元/瓶、原箱折算1495元/瓶,双双跌破1499元官方指导价[46]。2025年12月10日今日酒价显示,25年飞天茅台散瓶批价1500元/瓶、仅高出指导价1元,原箱1520元/瓶[42]。飞天批价年内自2200元以上一路跌破2000、1900、1800、1700、1600元关口[42]。作为白酒价格体系的锚,飞天茅台批价的下移直接压缩了全行业的价格想象空间,是需求收缩最直观的信号[46]。
产量收缩的同时,行业效益指标同步走弱。2025年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企业892家,销售收入同比下降7.5%、利润总额同比下降13.1%[30]。对比产量12.1%的降幅[09],销售收入降幅相对收窄,反映行业存在结构性的价格韧性;而利润降幅大于收入降幅,则表明价格倒挂、促销投入与渠道让利正在压缩单位利润[30]。
微观层面的存货与渠道数据印证了调整的深度。白酒行业平均存货周转天数达900天、同比增加10%,60%的企业面临价格倒挂[29]。2025年上半年58.1%的经销商与终端零售商反映库存继续增加[29]。2025年上半年白酒规模以上企业数量同比减少超100家[47]。存货周转放缓、渠道库存累积与企业数量收缩三者并存,共同指向存量博弈阶段的运行特征——总需求不足之下,行业竞争从扩市场转向抢份额[47]。
人口结构与消费习惯的变化,为需求判断提供了长期视角。中泰国际首席经济学家李迅雷的分析指出,白酒主力消费人群(30至55岁)近年已减少2800万人[53]。70后人均年饮用量从2019年8.3升降至2024年5.7升[53]。78%的Z世代受访者称“酒桌文化压抑个性”、62%表示“无法适应高度酒”[53]。主力人群规模收缩与年轻群体饮酒偏好变化叠加,构成白酒总量需求的中长期制约因素[53]。
贵州白酒运行与全国同步调整,但产量降幅明显温和。2025年贵州规上工业主要产品饮料酒产量95.54万千升、同比下降3.1%[1]。2025年上半年贵州全省规模以上白酒企业产量15.9万千升[18]。全年饮料酒产量降幅低于全国白酒产量12.1%的降幅[9]。贵州作为酱香型白酒核心产区,产量相对稳定既得益于高端产品的需求韧性,也反映产区产能结构的抗周期能力[1]。
口径差异需要澄清:全国354.9万千升对应规模以上白酒企业产量[09],贵州95.54万千升对应规上工业饮料酒总产量,涵盖白酒、啤酒等品类,二者并非完全同口径[1][9]。从规上白酒口径看,2025年上半年贵州产量为15.9万千升[18]。尽管口径不同,贵州饮料酒产量的温和降幅仍反映产区运行的相对稳健,而酱香型白酒长周期窖藏的生产特征也平滑了当期产量波动[18]。
换言之,白酒产量口径的分化折射出品类生命周期的差异:酱香型依靠长周期窖藏与高溢价维持相对稳健的产出节奏,而其他香型更多受当期动销与渠道去库存的支配,产量波动因此更为剧烈。
从消费端看,贵州本地市场对白酒的容纳能力有限,销售重心在省外。2025年贵州限额以上单位商品零售额中烟酒类比上年下降12.7%[17]。全省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9372.06亿元、同比增长1.7%,餐饮收入1115.28亿元、增长2.8%[25]。烟酒类零售额的显著下滑,说明省内宴饮与商务消费场景收缩明显,贵州白酒的省内消费仅是边际变量,需求主要由全国市场决定[17]。
产业地位方面,贵州酱香酒产能占全国80%以上,白酒产业工业增加值占全省工业比重一度高达30%,是名副其实的首位产业[20]。2025年全省酒、饮料和精制茶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2.4%,低于全省规上工业7.0%的增速4.6个百分点[2][17]。虽然白酒板块增速放缓拖累了酒类制造业整体表现,但省政府新闻发布会口径仍将酒烟煤电列为基本盘,酒、饮料和精制茶制造业保持增长[3]。白酒对贵州工业的基本盘作用并未动摇[3]。
从全省宏观数据看,白酒调整发生在贵州经济整体平稳运行的大背景下。2025年全省地区生产总值23562.17亿元、按不变价格增长4.9%,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7.0%[1][3]。白酒作为首位产业,其调整并未引发全省工业失速,说明贵州经济对单一产业的依赖正在边际改善;但白酒增加值增速与全省工业增速的落差,仍提示产业转型与需求重构的紧迫性[2]。2025年1至6月全国重要的白酒生产基地(贵州)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3.8%,同期全省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9.6%[18],白酒板块增加值增速低于全省工业平均增速,产量平稳的表象之下,行业经营质量仍在承压。
核心产区运行呈现产值韧性。仁怀2025年规上白酒企业总产值达1177.19亿元,28家酒企产值突破亿元,地区生产总值突破2000亿元[21]。2025年仁怀接待游客超1200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145亿元[21]。在产量承压的背景下,仁怀以产值与旅游收入维持了区域经济的基本盘,白酒与文旅的双轮结构降低了单一产业波动对区域经济的冲击[21]。
遵义市白酒产业在调整期保持产值增长。2024年遵义市白酒产业产值1408亿元、同比增长10.9%,2025年力争年产白酒25万千升、总产值突破1500亿元[27]。2025年上半年仁怀产区规上白酒企业产量7.49万千升,占全省规上白酒企业产量的47.1%[27]。仁怀一地的产量贡献接近全省一半,叠加习水、赤水产区的增量,赤水河谷已成为贵州白酒产能与产值的绝对主体[27]。
遵义下辖产区的产能扩张仍在推进,但目标更趋审慎。习水县2025年力争白酒产能突破21万千升、新增产能1.5万千升[28]。茅台“十四五”酱香酒习水同民坝一期项目规划总投资41.1亿元,建成后可形成制酒产能约1.2万吨、制曲产能约2.964万吨、贮酒能力约3.6万吨[28]。赤水市白酒产能从2020年不足1万千升增长至5万千升[27]。习水被定位为“全国每4瓶酱酒就有1瓶产自习水”的酱酒第二极[28]。产区扩容与环保约束并行,产能增量集中于具备规模与合规能力的头部项目[28]。
产业集聚度以仁怀为最高。仁怀已集聚868家白酒企业、年产量达40万千升[10]。仁怀以仁怀酱香酒地理标志证明商标为核心,构建了6.22万余件白酒商标品牌体系[10]。仁怀于2021年获授“中国酱香白酒核心产区”、2023年获授“世界酱香白酒核心产区”,酱香酒产能约占全国70%[26][10]。从企业数量看,仁怀白酒生产企业已由治理前的1925家减至868家,数量收缩与产值集中并行[51]。
产区品牌价值在调整期成为稀缺资产。以地理标志证明商标为核心的商标品牌体系,为产区企业提供了品牌护城河[10]。“中国酱香白酒核心产区”与“世界酱香白酒核心产区”的称号,使仁怀在全国酱酒版图中拥有定价与叙事的双重话语权[26]。相比之下,缺乏产区背书的中小品牌在需求收缩中首当其冲,产区品牌体系由此成为行业分化的结构性力量[10]。
酱香型白酒是全国白酒中唯一拥有独立产区叙事与价格体系的细分板块,其运行呈现“产能出清、结构优化”的调整特征。2025年酱酒产能约50万千升、同比下降23%,约占全国白酒产量354.9万千升的14%[19][40]。产能收缩幅度显著大于行业整体降幅[19]。前期酱酒扩产潮积累的产能进入消化阶段,叠加仁怀对“小散弱”产能的清退,酱酒供给端正在经历一轮系统性出清[19]。
销售收入的六年首降是酱酒板块调整的核心标志。2025年酱酒销售收入约2350亿元、同比下降2.08%,为六年来首次下滑[19][40]。2020至2025年酱酒销售收入序列分别为1550、1900、2100、2300、2400、2350亿元,2020至2024年连续五年增长后首次回落[40]。与收入下滑相对,2025年酱酒利润约980亿元、同比上升1.03%[19]。收入与利润的背离说明板块内部盈利能力分化——具备品牌与渠道优势的头部企业以价换量、维持盈利,缺乏议价能力的产能则承受更大压力[19]。
标准执行对酱酒板块的长期影响正在显现。GB/T 10781.4-2024自2025年6月1日实施,新国标对纯粮固态发酵的强制要求加速了落后产能淘汰[14]。对酱酒板块而言,标准升级与产能收缩形成共振,2025年产能23%的降幅中既有市场因素也有合规因素[14][40]。标准驱动的质量分层,与产区保护驱动的数量控制相互叠加,使酱酒供给侧的出清比全国白酒更为彻底[14]。
酱酒产能利用率的分化揭示了结构调整的方向。茅台镇中小企业产能利用率不足30%,约半数酒企暂停投料或仅启用部分窖池[49]。产能集中释放与过剩风险并存[49]。头部酱酒企业则在持续扩充储能与基酒储备,形成“头部扩储、尾部出清”的格局[19]。产能利用率的分化意味着酱酒行业正从“产能竞赛”转向“效率竞争”,产能总量数据已难以反映行业的真实竞争力分布[49]。
行业格局在调整中进一步固化。酱酒板块已形成“1+2+5+N”的主流阵容,即以茅台为塔尖,习酒、郎酒为第二梯队,国台、珍酒、金沙等为第三梯队[40]。从2025年上半年贵州6家酱酒企业的营收分布看,茅台营业总收入911亿元[44]、习酒约125亿元、国台约20亿元、珍酒约15亿元[44]、金沙约8亿元、夜郎古约0.83亿元,六家合计约1080亿元[44]。头部集中与尾部收缩同时发生,酱酒板块的市场结构正加速向寡头化演进[44]。
| 指标 | 数值 | 同比 |
|---|---|---|
| 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产量 | 354.9万千升 | -12.1% |
| 12月单月白酒产量 | 37.6万千升 | -19.0% |
| 规模以上白酒企业数量 | 892家 | (公开数据暂缺) |
| 规上白酒销售收入 | (公开数据暂缺) | -7.5% |
| 规上白酒利润总额 | (公开数据暂缺) | -13.1% |
| 贵州规上饮料酒产量 | 95.54万千升 | -3.1% |
| 酱酒产能 | 约50万千升 | -23% |
| 酱酒销售收入 | 2350亿元 | -2.08% |
| 产区指标 | 数值 | 备注 |
|---|---|---|
| 仁怀规上白酒企业总产值(2025年) | 1177.19亿元 | 28家企业产值突破亿元 |
| 遵义市白酒产业产值(2024年) | 1408亿元 | 同比+10.9% |
| 遵义白酒产值目标(2025年) | 力争突破1500亿元 | 年产白酒25万千升 |
| 习水白酒产能(2024年) | 20.2万千升 | 2025年力争突破21万千升 |
| 赤水市白酒产能 | 5万千升 | 2020年不足1万千升 |
| 仁怀白酒企业数量 | 868家 | 治理前1925家 |
| 仁怀酱酒产能占全国 | 约70% | 2021年获中国酱香白酒核心产区 |
需求侧的运行实况可以概括为三个层次:全国白酒总量收缩、效益分化,贵州以温和降幅维持高价值产区地位,酱香板块在六年首降中加速产能与结构出清。产量、价格与销售指标共同勾勒出存量竞争的图景,这一需求坐标将直接决定供给侧产销安排、产能投资与库存管理的方向,并将在行业运行与盈利表现中得到延续与印证。
图4-1 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产量(2016年峰值 vs 2025年,万千升)
| 产量(万千升) | |
|---|---|
| 2016年(峰值) | 1358.4 |
| 2025年 | 354.9 |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经济参考报、新浪财经转载)
图4-2 酱香白酒销售收入走势(2020—2025年,亿元)
| 销售收入(亿元) | |
|---|---|
| 2020年 | 1550 |
| 2021年 | 1900 |
| 2022年 | 2100 |
| 2023年 | 2300 |
| 2024年 | 2400 |
| 2025年 | 2350 |
数据来源:权图酱酒工作室(北京商报、新浪财经转载)
需求侧的判断在第四章已经完成,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企业产量自2016年1,358.4万千升的峰值逐年回落,到2025年已降至354.9万千升,九年间累计降幅接近74%[9],酱香品类在多年逆势扩容之后同样转入调整通道,行业整体进入去库存与价格重塑并行的阶段。这一总量背景框定了贵州白酒2025年的运行基调,作为全国重要的白酒生产基地,贵州既难以回避全国大盘的收缩压力,又凭借赤水河谷核心产区与头部品牌的结构优势,表现出不同于全国平均水平的产销韧性,总量收缩与结构韧性并存,正是考察贵州白酒当期发展现状的基本出发点[21]。
宏观经济的坐标进一步说明了白酒在贵州工业版图中的位置。2025年贵州地区生产总值达到23,562.17亿元[01],按不变价格比上年增长4.9%,第一、二、三产业增加值分别达到3,023.35亿元、7,298.24亿元和13,240.58亿元[1],全省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7.0%,全部工业增加值6,013.05亿元、增长6.9%[1]。与全省工业大盘的高增速形成对照的是,酒、饮料和精制茶制造业增加值仅增长2.4%,低于全省规上工业增速4.6个百分点[2]。白酒作为贵州工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其运行节奏明显慢于全省大盘,这一增速落差是2025年白酒产业处于调整期的直接证据,也决定了本章观察产销、库存、价格与出口各环节运行实况时的总体基调[17]。
消费总量层面的扩容仍然清晰,但结构变化更值得关注。2025年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首次突破50万亿元,达到501,202亿元,同比增长3.7%,12月当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45,136亿元、同比增长0.9%,消费增速在年末有所放缓[55]。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到52%,比上年提高5个百分点,全国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9,476元、名义增长4.4%[55]。消费大盘的稳步扩张为白酒提供了基础需求支撑,但白酒能否分享这一扩容红利,取决于品类自身的消费场景与价格结构能否与居民支出方向相契合,而2025年的数据恰恰表明两者之间出现了明显错位,消费总量的扩张并未自动转化为白酒需求的增长[55]。
贵州的消费总量同样保持扩张,其中餐饮场景的活跃尤为突出。2025年贵州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为9,372.06亿元[25],同比增长1.7%,城镇消费品零售额8,153.70亿元、增长1.6%,乡村消费品零售额1,218.37亿元、增长2.6%[25]。餐饮收入达到1,115.28亿元、同比增长2.8%,增速高于社零整体水平,网上零售额1,370.9亿元、增长1.6%[25]。餐饮收入的较快增长理论上对应着宴饮场景的活跃,理应带动白酒终端动销,但白酒消费的实际走向并未与餐饮同步,这种背离说明宴席市场的消费频次、价格带与用酒结构都在发生深层变化,单纯依赖餐饮场景回暖已难以支撑白酒需求的稳定增长[25]。
细分到烟酒类目,收缩的信号更为直接。2025年贵州限额以上单位商品零售额中,烟酒类比上年下降12.7%[17],与全省社零总额1.7%的正增长形成鲜明反差,说明白酒并非简单地跟随消费大盘波动,而是承受着独立于总量之外的调整压力。这一负增长发生在餐饮收入增长、社零扩容的背景之下,指向的是品类层面的结构性问题:价格预期的下移削弱了囤货与投资性需求,渠道去库存抑制了补货行为,商务与政务消费场景的收缩又压低了高端酒的实际开瓶量,多重因素叠加使得烟酒类零售成为2025年贵州消费数据中最弱的一环,白酒消费的收缩因此具有显著的主动性特征[17]。
由此,宏观与需求两侧给出了一个相互印证的判断:总量扩容与白酒收缩并存,是2025年消费市场的突出特征。全国社零首次站上50万亿元、贵州社零与餐饮保持正增长,为白酒提供了基础的需求空间,但限额以上烟酒类零售额的两位数下滑与全国白酒产量九连降相互印证,说明白酒正在经历一轮以去库存、价格中枢下移和消费场景重构为核心的主动调整[48]。对贵州白酒而言,这一需求基准意味着依靠总量扩张来消化产能的阶段已经结束,产销两端的结构性调整成为必然选择,供给侧的运行实况正是在这一约束下展开的,需求收缩为后续考察供给、库存与出口各环节提供了统一的坐标[29]。
供给端首先体现在产量规模的收缩上。2025年贵州规模以上工业主要产品中,饮料酒产量为95.54万千升,同比下降3.1%[1],延续了近年来的回落态势。从半年口径观察,2025年上半年贵州全省规模以上白酒企业产量为15.9万千升,同期全国重要的白酒生产基地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3.8%[18]。产量小幅回落而产区增加值保持正增长,说明贵州白酒的产出结构正在向高价值方向迁移,低端产能的出清并未拖累产区整体效益,供给端的收缩更多体现为结构性调整而非全面萎缩,产量的下降与产值的稳定共同构成2025年贵州白酒生产端的双重特征[18]。
把贵州放入全国坐标系,收缩的幅度与阶段特征更为清晰。2025年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企业累计产量354.9万千升,同比下降12.1%,为连续第九年下滑,较2016年1,358.4万千升的历史峰值累计降幅接近74%[9],12月单月产量37.6万千升、同比下降19.0%,降幅较11月扩大5.2个百分点,年末生产端仍在加速收缩[16]。在总量下行的大背景下,酱香品类同步转入调整,2025年中国酱酒产能约50万千升、同比下降23%[19],约占全国白酒产量的14%,酱酒销售收入约2,350亿元、同比下降2.08%[40],为六年来首次下滑,酱酒利润总额约980亿元、同比上升1.03%[19]。酱酒在长期逆势扩容后出现产能与销售收入同步回落,意味着贵州赖以成长的品类红利正在阶段性减弱,酱酒板块从量价齐升转入量缩价稳的新阶段[40]。
核心产区的产出结构恰恰反映了调整期的韧性所在。2025年仁怀规上白酒企业总产值达到1,177.19亿元,28家酒企产值突破亿元,仁怀地区生产总值同时突破2,000亿元[21],而2024年仁怀白酒工业总产值为1,157.1亿元[10],两相对照,仁怀产值在行业缩量中仍保持了温和增长。仁怀产区已集聚868家白酒企业、年产量约40万千升[10],2021年获授中国酱香白酒核心产区、2023年获授世界酱香白酒核心产区,酱香酒产能约占全国的70%[10]。在整体缩量的环境中,仁怀产值的逆势上行主要依赖头部酒企与品牌酒的高价值贡献,产区内部总量收缩、结构升级的特征由此显现,产值口径的稳定掩盖了企业层面的剧烈分化[21]。
图5-1 仁怀规上白酒企业总产值(2024—2025年,亿元)
| 规上白酒总产值 | |
|---|---|
| 2024年 | 1157.1 |
| 2025年 | 1177.19 |
资料来源:新华网贵州频道、云酒头条(数据期2025年;2024年为1,157.1亿元,2025年为1,177.19亿元)
遵义市域内各产区则呈现差异化的产能轨迹。2025年上半年仁怀产区规上白酒企业产量7.49万千升,占全省规上白酒企业产量的47.1%,核心区的产量集中度进一步抬升[27]。习水县2025年力争白酒产能突破21万千升、新增产能1.5万千升,2024年其产能已突破20.2万千升,正在打造全国每4瓶酱酒就有1瓶产自习水的产业定位[28];赤水市白酒产能则从2020年不足1万千升增长至5万千升[27]。遵义市2024年白酒产业产值1,408亿元、同比增长10.9%,2025年力争总产值突破1,500亿元、年产白酒25万千升[27]。赤水河谷仁怀核心、习水扩容、赤水追赶的产能梯度,为酱酒第二极的成长提供了空间载体,也为产能向优势产区集中指明了方向,产区协同的格局在调整期反而更加清晰[28]。
图5-3 习水县白酒产能(2024年与2025年目标,万千升)
| 白酒产能 | |
|---|---|
| 2024年 | 20.2 |
| 2025年(目标) | 21 |
资料来源:遵义日报、遵义市投资促进局(数据期2025年;2025年为年度目标值)
头部企业是2025年贵州白酒销售端的重要支撑。茅台集团2025年上半年营收910.94亿元、同比增长9.16%[27],在行业普遍负增长的背景下保持正增长,反映出品牌集中带来的销售韧性。销售端的这一格局与生产端的结构升级相互印证,头部企业凭借品牌溢价与渠道掌控力消化了部分需求压力,而中小酒企则更多承受量价下行的冲击,茅台镇部分中小企业产能利用率不足、约半数酒企暂停投料或仅启用部分窖池的现状,说明调整压力在产区内部并未均匀分布[49]。产销量与增加值之间、龙头与中小企业之间的分化,共同勾勒出2025年贵州白酒产销运行的总体轮廓,也为后续考察渠道库存与价格体系的变化提供了生产端的背景[44]。
渠道库存水平是衡量当期运行压力的核心指标。2025年白酒行业平均存货周转天数达到900天、同比增加10%,同期58.1%的经销商和终端零售商反映库存仍在继续增加,六成企业面临价格倒挂[29]。从上市公司层面看,2024年A股20家白酒上市公司存货合计达1,683.89亿元[29]、同比增加192.9亿元,2025年一季度白酒产量103.2万千升、同比下降7.2%[29]。存货规模与周转天数同步走高,说明行业去库存尚未完成,而渠道库存的高企不仅占用资金、挤压现金流,更迫使经销商在批价倒挂的背景下降价出货,进一步压制价格体系,库存由此成为贯穿2025年白酒运行始终的关键变量[29]。
与此同时,价格倒挂成为2025年行业性的普遍现象,其传导机制值得细究。中国酒业协会的调查显示,60%的企业面临价格倒挂,批价整体承压[29]。价格倒挂的本质是终端动销放缓后,渠道为了回笼资金而低于进货价出货,直接后果是渠道利润被大幅压缩,经销商补货意愿随之下降,进而形成去库存、降价与渠道收缩相互强化的负反馈循环。对贵州而言,酱酒品类在前期高景气阶段积累的价格泡沫于2025年集中释放,飞天茅台批价的快速下移又为整个价格体系定下了下行基调,价格体系的重塑成为贵州白酒必须跨越的关口,渠道信心与终端价格的重建都需要时间来完成[46]。
进一步看,飞天茅台批价的走势是2025年价格体系变化的标志性样本。2025年12月10日,25年飞天茅台散瓶批价为1,500元/瓶,仅高出1,499元指导价1元,原箱批价1,520元/瓶[42],而年内批价自2,200元以上一路跌破2,000元、1,900元、1,800元、1,700元、1,600元等多道关口,价格中枢的下移速度超出市场预期[42]。行情低谷时飞天散瓶批价一度跌至1,485元/瓶、原箱折算1,495元/瓶,双双跌破官方指导价,电商渠道最低价格甚至被打到1,399元,茅台终端动销疲软与渠道库存高企相互印证[46]。五粮液普五八代批价亦从年初的950元回落至850元/瓶[42],高端白酒价格中枢的整体下移,虽然没有动摇茅台的品牌地位,却显著改变了渠道对库存与补货的预期,成为压制白酒终端价格体系的关键因素[46]。
在此基础上,库存与价格的互动构成了2025年白酒运行的主线。存货周转天数拉长与经销商库存增加的判断叠加,说明生产端的产出收缩尚未传导至渠道库存的消化;批价的持续下移与价格倒挂的普遍化,则表明价格体系正从高位向供需均衡回归。这一过程对贵州白酒的当期销售形成直接压制,也倒逼酒企调整发货节奏、收缩渠道压货并加大促销去库力度,贵州有关部门还拟通过发放消费券、探索品牌白酒质押贷与白酒收益权理财产品等金融服务,盘活酒企资产、缓解资金压力[56]。产销两端围绕库存与价格展开的再平衡,为盈利层面的深度调整埋下了伏笔,渠道与价格的重建进度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行业走出调整期的时点[47]。
在国内需求收缩的背景下,出口成为贵州白酒寻求增量空间的方向之一。从全国口径看,2025年中国白酒出口总额为63.87亿元、出口总量1,678.81万升、平均单价380.46元/升[23],其中贵州省贡献的白酒出口额约占69.9%,中国香港为最大出口目的地,二季度为全年出口高峰[23]。以美元计,2025年全国白酒出口量16,791.86千升、同比增长2.5%,出口额约8.93亿美元、同比下降7.6%,出口均价53.2美元/升、同比下降9.9%[54],呈现典型的量增价减特征[54]。量的扩张与价的回落并存,说明白酒出海仍以低价走量为主,品牌溢价尚未在国际市场建立,出口规模的扩张尚未转化为价值的同步提升[54]。
出口结构的集中性进一步揭示了国际化的阶段性。按目的地观察,2025年中国白酒出口高度集中于香港、澳门等华人文化圈,仅香港一地占比即达36.94%,按500毫升折算的出口均价不到200元人民币[54],出口品类也以面向海外华人的中低端产品为主。2025年1至7月中国白酒出口总额5.7亿美元、出口量964万升、均价攀升至59.1美元/升[24],尽管均价有所抬升,中国白酒出口额占海外全球烈酒贸易的比重仍仅约2.4%,剔除华人消费后约1%左右[24]。出口市场的高度华人化依赖,说明白酒在海外主流消费市场的品牌渗透与渠道铺设仍处在早期阶段,与威士忌、白兰地等成熟烈酒品类的全球化程度相比差距明显[54]。
图5-2 中国白酒出口额走势(2015—2025年,亿美元)
| 白酒出口额 | |
|---|---|
| 2015年 | 4.49 |
| 2024年 | 9.66 |
| 2025年 | 8.93 |
资料来源:贵州广播电视台产经事业部、21世纪经济报道(引海关总署数据;数据期2025年)
从长周期看,出口额总体呈波动上行态势,2025年的回落更像阶段性调整。2015年至2024年,中国白酒出口额从4.49亿美元增长至9.66亿美元[24],十年间实现了翻倍以上的增长,其中2024年白酒出口东盟达1.5亿美元、同比增长24%,东南亚市场成为新的增长点,出口版图开始从港澳向更广的海外市场延伸[24]。进入2025年,出口额在数量扩张的背景下反而回落至8.93亿美元,价格端的大幅下滑抵消了数量端的增长,出口均价从2024年的相对高位回落至53.2美元/升[54]。出口结构从港澳向东南亚延伸、均价波动下行并存,反映了白酒国际化正在从华人圈向更广市场试探性渗透,而价格端的弱势则说明国际消费者对白酒价值的认知仍需培育[24]。
综合出口的量价结构来看,国际化对贵州白酒当期业绩的贡献仍然有限。贵州贡献全国约七成的白酒出口额,说明产区龙头在出海上的先发优势明显,但出口总量相对于贵州白酒数千亿元的销售规模而言占比极低,量增价减与华人市场集中的特征也意味着海外收入短期难以成为业绩增长的主要来源[23]。贵州已经将实施黔酒出海专项行动写入十五五规划建议,把深化赤水河谷中国酱香产区品牌建设与开拓国际市场作为中长期方向,同步推动卖酒向卖生活方式转变的路径拓展[57]。出口市场的培育更应视为贵州白酒穿越周期的长期战略,其意义在于为国内需求见顶后的增长打开想象空间,而非当期业绩的增量来源[57]。
| 指标 | 2025年数值 | 同比 | 来源 |
|---|---|---|---|
| 全省地区生产总值 | 23,562.17亿元 | +4.9% | S01 |
| 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 | — | +7.0% | S01 |
| 规上工业饮料酒产量 | 95.54万千升 | -3.1% | S17 |
| 上半年规上白酒产量 | 15.9万千升 | — | S18 |
| 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 | 9,372.06亿元 | +1.7% | S25 |
| 限额以上烟酒类零售额 | — | -12.7% | S17 |
| 仁怀规上白酒总产值 | 1,177.19亿元 | — | S21 |
发展现状的考察勾勒出2025年贵州白酒运行的完整轮廓:需求端总量扩容与品类收缩并存,生产端产量回落而产值保持韧性,渠道端库存高企与批价下移相互强化,出口端量增价减、国际化仍处早期。这些运行特征最终都要折算到企业的利润表上,产量的收缩压缩了收入基数,价格的下移侵蚀了毛利空间,库存与价格的再平衡则放大了费用与减值压力,当产销两侧的压力同步显现,贵州白酒盈利水平的实际走向与内部结构的分化程度,便成为衡量本轮调整深度和评估产区竞争力的关键标尺[30]。
发展现状所揭示的产销收缩、价格下移与库存高企,最终都要在企业的利润表上兑现,2025年白酒行业的盈利表现因此成为检验调整深度的核心标尺。从全国规上口径看,2025年白酒产业规上企业销售收入同比下降7.5%、利润总额同比下降13.1%,同期酿酒产业规上企业全年销售收入同比下降5.8%、利润同比下降10.1%[30]。利润降幅显著大于收入降幅,说明行业不仅收入基数在收缩,盈利能力的收缩幅度更深,价格倒挂、去库存与费用投放的共同作用,使利润受到的侵蚀超过了产量减少本身的影响,量、价、费三方面压力在利润表上集中兑现[30]。
上市公司作为行业盈利的主体样本,其表现进一步印证了调整的深度。2025年A股20家白酒上市公司合计营业收入约3,618亿元,同比减少约18%,其中19家营收出现下滑,仅山西汾酒实现营收与净利润双增[38]。营收排名的头部格局依然稳固,贵州茅台以1,720.54亿元居首,约占20家上市酒企总营收的47.6%[38]。在总量收缩的背景下,盈利在头部与尾部之间的分布高度不均衡,贵州作为白酒龙头企业最集中的产区,其企业盈利结构的实际分化情况,是判断本轮调整对产区冲击程度的核心切口,盈利表现由此成为观察产区竞争实力的关键窗口[39]。
从规上企业口径看,白酒行业整体盈利水平在2025年出现明显回撤。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企业共892家[30],2025年销售收入同比下降7.5%、利润总额同比下降13.1%,白酒产量354.81万千升、同比下降12.1%[30]。销售收入、利润总额与产量三者同步下滑,且利润降幅居于首位,表明行业盈利的收缩既有量的因素,更有价格与费用层面的叠加效应,规模以上口径下的行业整体盈利水平较前几年明显下台阶,行业性的盈利承压已从个别企业蔓延至全行业,规上企业数量与利润总量同步进入收缩通道。盈利能力的系统性下移意味着行业正在经历从高速增长向存量竞争的切换,以往依靠提价与放量驱动利润的时代告一段落,企业对成本控制与费用投放效率的重视程度因此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30]。
盈利压力的释放并非均匀分布,呈现出明显的节奏差异。2025年前三季度A股20家白酒上市公司中,仅贵州茅台与山西汾酒维持正增长,其余18家均出现负增长[47],盈利负增长的范围之广,反映出调整已从个别企业扩散至整个板块。三季度之后终端动销进一步走弱,四季度成为全年盈利压力最集中的阶段,全年数据因此呈现上半年尚有支撑、下半年加速回落的节奏特征,2025年上半年白酒规模以上企业数量同比减少超过100家[47],行业出清在盈利承压的推动下同步加快,企业退出与产能收缩成为盈利下行周期的伴生现象。企业数量的减少既是市场自然淘汰的结果,也是行业集中度提升的前提,盈利承压之下缺乏品牌与渠道支撑的企业率先退出,为头部企业留出了份额空间,这一过程从整体上看有助于行业供需关系的逐步修复[47]。
行业盈利的收缩与费用结构的变化密切相关。在收入端承压的同时,酒企为稳定渠道与终端投入的促销、返利与费用投放并未同步收缩,反而因去库存需求而被动增加,直接侵蚀了利润空间。2025年白酒行业平均存货周转天数同比增加10%、六成企业价格倒挂,其背后是渠道压货与终端动销的失衡[29],酒企一方面要维持收入基数以稳定市场预期,另一方面又要为消化库存支付更高的费用成本,量、价、费三方面的同向施压,共同解释了利润降幅为何显著大于收入降幅,行业整体盈利的质量因此出现系统性下滑。费用的刚性特征在这一阶段尤为突出,促销与返利一旦加码便难以快速退出,收入端的下滑并不会自动带来费用的同比例压缩,反而在去库存压力下出现费用的逆势上行,盈利弹性在行业下行期被明显放大,这是利润降幅超过收入降幅的深层原因[29]。
行业整体盈利的下台阶,为评估企业个体表现提供了基准。行业平均水平的回落并不意味着所有企业同幅受损,品牌力、渠道结构与费用投放效率的差异,使不同企业在同样的行业背景下走出截然不同的盈利曲线,头部企业凭借规模与议价能力相对抗跌,中小酒企则承受更大的盈利压力,行业整体的利润分布因此在收缩中进一步向头部倾斜。对贵州而言,茅台占据全省白酒利润的绝大部分,第二梯队企业的盈利波动则更为剧烈,行业整体盈利水平与内部结构的组合,构成本章考察盈利分析的基本框架,也为评估龙头企业与第二梯队的具体表现提供了参照系,盈利的分化程度由此成为衡量产区抗周期能力的核心指标[39]。
贵州茅台的盈利表现是理解贵州白酒盈利格局的锚点。2025年贵州茅台营业总收入1,720.54亿元,其中营业收入1,688.38亿元,归母净利润823.2亿元,利润总额1,147.55亿元[45],营业总收入与归母净利润同比分别下降1.2%和4.53%,这是茅台自上市以来二十余年里首次出现营收与净利的双降[33]。尽管增长由正转负,茅台仍以超过820亿元的归母净利润[45]稳居白酒行业盈利榜首,其盈利规模的绝对体量没有发生动摇,净利的绝对数额仍相当于第二至第五名上市酒企净利润之和的数倍,行业利润高度集中于茅台一家的格局在调整期依然稳固,茅台的盈利走向因此对整个白酒板块具有定盘星的作用。茅台双降的出现,标志着行业利润的顶端也进入了增速换挡阶段,即便最优质的白酒资产也无法完全规避行业周期的冲击,这一信号对于理解整个白酒板块盈利触底的时间表具有重要意义,龙头的盈利稳定性因而成为市场判断行业何时企稳的重要依据[39]。
回看2021年以来的序列,茅台的盈利曲线呈现出冲高回落的形态。2021年至2025年,贵州茅台营业总收入依次为1,094.64亿元、1,275.54亿元、1,505.60亿元、1,741.44亿元和1,720.54亿元[33],归母净利润依次为524.60亿元[33]、627.16亿元、747.34亿元、862.28亿元和823.20亿元[33]。前四年营收与净利保持两位数级别的复合增长,2024年达到历史峰值,2025年则在延续多年增长后首次回落。增速换挡的拐点与行业调整的节奏高度吻合,茅台盈利增速的放缓既是行业周期使然,也反映出其在千亿以上体量基础上继续高增长的难度显著加大,盈利的基数效应开始显现,未来增长将更多依赖价格稳定与结构升级而非单纯的放量扩张。五年的业绩序列清晰地显示出茅台盈利从加速到降速的完整轨迹,2024年的峰值与2025年的回落构成一个完整的高位平台期,在行业库存尚未出清、批价仍在寻底的背景下,茅台盈利的增长斜率短期内难以回到过去数年的水平,量价再平衡的进程将决定其盈利恢复的时点[33]。
图6-1 贵州茅台营业总收入与归母净利润(2021—2025年,亿元)
| 营业总收入 | 归母净利润 | |
|---|---|---|
| 2021年 | 1094.64 | 524.6 |
| 2022年 | 1275.54 | 627.16 |
| 2023年 | 1505.6 | 747.34 |
| 2024年 | 1741.44 | 862.28 |
| 2025年 | 1720.54 | 823.2 |
资料来源:东方财富Choice数据中心(贵州茅台年报数据;数据期2025年)
茅台盈利结构中的产品与节奏特征进一步揭示了回落的成因。2025年飞天茅台酒营收1,465亿元、同比增长0.39%,系列酒营收222.75亿元、与2024年基本持平[45],主力产品的收入保持稳定,说明茅台酒消费的基本盘仍然稳固,收入端的压力更多来自非主力产品与渠道结构的边际变化。从季度节奏看,茅台2025年前三季度营业总收入1,309.04亿元、同比增长6.32%,归母净利润646.27亿元、同比增长6.25%[32],前三季度尚保持正增长,四季度收入与利润的集中回落将全年拖入负增长区间,批价下行与渠道主动控货在年末的叠加效应由此显现,全年增速的转负并非需求的崩塌,而是价格与库存再平衡的结果。主力产品稳中有升与季度节奏先扬后抑的组合,说明茅台收入端的韧性依然来自茅台酒基本盘的稳固,而全年利润降幅大于收入降幅,则提示费用投放与产品结构变化对盈利的稀释作用在年末集中释放,茅台盈利结构的弹性在行业下行期同样面临考验[32]。
盈利稳定性的另一面体现在股东回报上。贵州茅台2025年度拟每股派现27.993元、合计约350.33亿元,若加上年内已实施的分红,全年预计分红总额约650.33亿元,占归母净利润的79%[45]。在高分红比例的支撑下,茅台即使出现上市以来首次双降,其现金流创造能力与对股东的回馈力度仍处于行业最高水平,盈利的量在收缩,但盈利的质与分配意愿并未弱化。这一特征决定了茅台在调整期仍能维持渠道信心与资本市场的估值基础,其盈利的稳定性为贵州白酒的整体盈利水平提供了最坚实的底座,也为产区应对周期波动留出了缓冲空间。高分红政策与稳定的现金流相互印证,说明茅台盈利的含金量并未因营收增速转负而下降,其通过分红向股东持续让利的行为,既是盈利质量的外在表现,也增强了市场对茅台长期价值的信任,龙头盈利的稳定性由此成为整个贵州白酒盈利格局中最重要的确定性来源[45]。
在茅台之外,习酒是贵州白酒盈利的重要一极,其2025年的盈利回撤幅度远超龙头。2025年习酒集团营业总收入150.12亿元,同比下降30.27%,2024年为215.29亿元[34];净利润17.99亿元,同比下降67.66%,2024年为55.63亿元[34]。营收与净利润的双双大幅下滑,使习酒从2024年的高基数上明显回落,净利润降幅接近七成、远超营收降幅,反映出价格调整、费用投放与产品结构变化对盈利的侵蚀远大于收入端的收缩[34]。同期习酒销量约4万吨、较2024年的4.2万吨小幅下降,资产负债率由39.91%升至43.58%[34],量的收缩相对温和,而盈利与负债端的压力更为突出,习酒的经营状态因此在第二梯队中具有较强的风向标意义,其盈利下行的幅度也为评估酱酒腰部企业的处境提供了参照。习酒净利降幅接近七成的事实说明,在品牌力弱于茅台、规模又不具备显著成本优势的中间地带,企业的盈利弹性在行业下行期会被放大,价格的松动会快速传导至利润端,习酒的处境因而折射出整个酱酒腰部梯队共同的盈利压力,其能否稳住盈利底线,将直接影响贵州酱酒第二极的成色[34]。
与此同时,珍酒李渡作为港股酱酒第一股,2025年的盈利下行同样剧烈。公司全年收入36.50亿元,同比下降48.3%,2024年为70.67亿元;权益股东应占利润5.38亿元[35],同比下降59.3%,2024年为13.24亿元[35]。经调整净利润5.23亿元、同比降幅达68.8%,经营活动现金流净流出8.86亿元,为上市以来首次转负[35]。收入腰斩、利润降幅扩大叠加经营现金流转负,说明珍酒李渡不仅当期盈利承压,现金流层面的安全边际也在收窄,酱酒二线品牌在价格倒挂与渠道收缩中的调整压力,在其报表中得到了最为充分的体现,盈利与现金流的双重收缩将制约其在调整期的扩张能力。对一家依托资本市场的上市酒企而言,经营现金流的首次转负是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它意味着公司不得不依赖存量资金或外部融资来维持运营,过去依靠渠道扩张推动增长的路径在需求收缩期难以为继,珍酒李渡的调整策略因而需要从规模扩张转向现金流管理,其转型的成效将决定其在下一轮行业复苏中的位置[35]。
图6-2 贵州主要酒企2025年归母净利润(亿元)
| 净利润 | |
|---|---|
| 贵州茅台 | 823.2 |
| 习酒 | 17.99 |
| 珍酒李渡 | 5.38 |
资料来源:《财经》杂志、联合资信跟踪评级报告、珍酒李渡业绩公告(数据期2025年;茅台为归母净利润,习酒、珍酒李渡为净利润口径)
进一步看,国台的盈利体量虽不在上市公司披露范围内,其走势同样具有代表性。据行业媒体口径,国台2025年销售额约49亿元、与上年同期持平,较2021年超过百亿元的峰值缩水超五成,且未达年初设定的60亿元销售目标[36]。值得注意的是,国台2025年销售量同比增长8%,销售额却与上年持平,量增价减的特征意味着单吨均价显著回落,价格倒挂对二线酱酒企业的冲击从销售数据中清晰可见[36]。国台的处境在贵州第二梯队中具有普遍性,产能集中释放与需求收缩的错配,使多数中小酱酒企业只能以价换量来维持收入规模,销售端的量价背离直接向盈利端传导,压缩了企业的单位利润空间。与习酒、珍酒相比,国台的销售额降幅相对温和,但销售规模较峰值的大幅缩水说明其在此前高景气周期中积累的价格与渠道优势正在快速消退,而产能与库存的刚性又限制了其灵活收缩的空间,量增价减的销售结构使国台面临规模与利润难以兼得的困境,这类企业的盈利修复需要更长的周期[36]。
在此基础上,将第二梯队整体纳入视野,盈利分化的程度更为立体。2025年上半年,贵州6家酱酒企业营收合计约1,080亿元[44],其中茅台营业总收入约911亿元、习酒约125亿元、国台约20亿元、珍酒约15亿元、金沙约8亿元、夜郎古约0.83亿元[44]。茅台一家即占六家合计的八成以上,而位列其后的习酒、国台、珍酒等企业2025年普遍出现两位数乃至接近五成的营收降幅,第二梯队盈利回撤的幅度显著大于龙头,行业调整对腰部企业的冲击更为直接和猛烈。六家企业的营收排序勾勒出贵州酱酒清晰的层级结构,龙头与第二梯队之间、第二梯队内部各企业之间的差距均十分悬殊,上半年数据已经预示全年格局,龙头相对稳定、梯队普遍回撤的盈利版图在2025年基本定型,盈利能力的差距成为划分企业生存状态的最直接标尺,也为竞争格局的演变提供了效益证据[44]。
盈利分化的直接结果,是行业集中度在2025年再度抬升。2025年白酒CR5,即贵州茅台、五粮液、山西汾酒、泸州老窖与洋河股份五家头部企业,归母净利润合计约1,165.57亿元,占A股白酒板块净利润的比例约92%,为历史新高;五家头部企业营收合计约2,930亿元,占A股白酒板块总营收的比重超过82%[39]。头部五强的利润占比由2021年的89.07%升至2025年的92%[39],行业利润向头部集中的趋势在调整期不仅没有逆转,反而进一步强化,头部企业凭借品牌与渠道壁垒在行业下行中守住了利润份额,集中度的提升由此成为2025年白酒盈利结构中最显著的变化之一。利润集中度的抬升与营收集中度的抬升同步发生,说明头部企业在收缩期不仅守住了利润,还以相对更小的降幅扩张了自身的份额,行业利润在整体蛋糕缩小的同时向少数企业加速集中,这一过程客观上加剧了中小企业面临的盈利困境,也使白酒行业的利润分配结构更加固化[39]。
在头部阵营内部,茅台又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2025年贵州茅台归母净利润823.20亿元,占全部上市酒企合计净利润的六成以上[39],营业收入1,720.54亿元约占20家上市酒企总营收的47.6%[38]。茅台的盈利体量不仅大于其他任何单一酒企,也使其在行业利润分配中拥有决定性的话语权。当茅台以超过800亿元的利润规模稳居首位时,其余近20家上市酒企合计分享的利润份额相对有限,贵州白酒盈利格局中一超多弱的特征由此固化,茅台盈利的边际变化对整个白酒板块的利润走向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龙头企业的盈利稳定因此成为行业整体盈利的压舱石。利润的高度集中既反映了茅台无可替代的品牌与定价优势,也意味着整个行业对单一企业的利润依赖度过高,当茅台利润出现波动时,其影响会通过产业链向上下游与资本市场层层传导,这种依赖既构成贵州白酒盈利的稳定性来源,也隐藏着利润结构过于单一的结构性风险[39]。
集中度提升的另一面,是大量中小酒企盈利空间的急剧收窄。2025年白酒营收TOP5之外的上市酒企多数出现营收下滑,山西汾酒是唯一实现营收与净利双增的例外[38],而仁怀产区此前已通过环保整治将白酒生产企业由1,925家压缩至868家,632家散乱污企业彻底退出市场[51]。从盈利角度看,头部企业凭借品牌溢价与费用投放效率维持了相对稳定的利润率,中小酒企则在价格倒挂与渠道收缩的双重挤压下,吨酒利润与产能利用率同步走低,仁怀中小企业产能利用率一度不足30%[49]。盈利的分化,本质上是品牌力、渠道力与成本控制能力的综合比拼,行业出清因此更多地表现为弱势产能的退出,盈利能力的强弱直接决定了企业在调整期能否存活。值得注意的是,产能与产量的收缩并未扭转头部企业逆势扩产的方向,多家上市酒企仍在大规模投入产能建设,这种扩产与盈利分化并存的局面说明行业正在用盈利能力的差异来筛选未来的赢家,能够维持盈利水平的企业才有实力支撑长期的产能与储能投入,而盈利薄弱的企业则可能在扩产竞赛中被进一步边缘化[49]。
综合行业整体、龙头企业与第二梯队的盈利表现,可以得出贵州白酒2025年盈利分析的完整图景:行业盈利全面回撤,利润降幅大于收入降幅;茅台以超过800亿元的净利润维持绝对龙头地位,但出现上市以来首次双降;习酒、珍酒李渡等第二梯队企业盈利降幅远超龙头,现金流安全边际同步收窄;利润进一步向CR5特别是茅台集中,中小酒企盈利空间被大幅压缩。盈利端的这一分化格局,直接决定了贵州白酒市场竞争的参与者结构与强者恒强的演化方向,盈利能力的差距将成为下一阶段产区内部整合与外部竞争的关键变量,盈利的稳定与否也由此成为判断企业竞争地位的首要依据。从盈利分析的视角回望,2025年既是贵州白酒盈利全面回撤的一年,也是盈利结构加速重塑的一年,利润向头部集中的趋势一旦形成便具有较强的惯性,短期内难以逆转,而谁能在这场盈利分化中守住底线、优化结构,谁就将在行业企稳后率先获得恢复性增长的主动权,盈利的位次竞争将贯穿整个调整周期并塑造未来的竞争版图[39]。
| 企业 | 2025年营收(亿元) | 净利润(亿元) | 营收同比 | 净利润同比 | 来源 |
|---|---|---|---|---|---|
| 贵州茅台 | 1,720.54 | 823.20 | -1.2% | -4.53% | S45/S33 |
| 习酒集团 | 150.12 | 17.99 | -30.27% | -67.66% | S34 |
| 珍酒李渡 | 36.50 | 5.38 | -48.3% | -59.3% | S35 |
| 国台 | 约49 | — | 与上年持平 | — | S36 |
第六章的盈利数据揭示出一个决定性特征:贵州白酒行业的超额利润高度集中于少数头部企业,这种盈利分化并非短期业绩波动,而是行业竞争格局持续重塑的直接投影。当行业总量进入收缩区间,利润向头部集中的趋势非但没有放缓,反而在2025年进一步强化。2025年20家A股白酒上市公司合计营收约3,618亿元、同比减少约18%[38],其中19家营收下滑,仅山西汾酒实现营收净利双增[38],谁在扩张、谁在收缩、谁在出局,行业竞争的边界由此清晰起来,盈利分化与格局重塑在数据层面形成了完整的呼应。
从全国口径看,白酒行业长期维持「一超多强」的竞争结构,贵州茅台在营收规模上对竞争对手形成断层式领先。2025年白酒行业营收前五名依次为贵州茅台1,720.54亿元、五粮液405.29亿元、山西汾酒387.18亿元、泸州老窖257.31亿元、洋河股份192.11亿元[38],仅贵州茅台一家的营收就约占20家上市酒企总营收的47.6%[38]。头部阵营的座次在多年行业调整中保持稳定,但彼此之间的体量差距仍在持续拉大,竞争格局呈现出高度稳定的金字塔形态,第一与第二名之间的差距甚至超过第二名与第五名之间的差距。
第二至第五名的较量实际上构成「名酒第二梯队」的竞争。五粮液以405.29亿元居次席,营收规模约为茅台的四分之一[38];山西汾酒387.18亿元、泸州老窖257.31亿元与洋河股份192.11亿元依次排列[38],五家企业合计营收约2,930亿元、占A股白酒板块总营收的比重超过82%[39]。浓香型与酱香型名酒在这一梯队同台竞技,市场份额的再分配主要发生在头部企业的高端产品与区域市场博弈之中,第二梯队内部的位次相对稳固,但追赶与反超的竞争始终存在。
在总量收缩的背景下,头部企业的份额逆势抬升。2025年20家上市酒企合计营收较上年减少约18%[38],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企业销售收入同比下降7.5%[30],规上企业数量减少至892家[30],而前五名名酒依托品牌与渠道的韧性展现出明显强于行业的抗周期能力。企业总数的收缩与头部份额的提升同步发生,全国白酒竞争格局正从分散走向集中,行业出清的过程本身就是格局重塑的过程,名酒集中度在需求收缩期反而加速提升。
这种格局的稳定性源于白酒消费强烈的品牌依赖属性。高端宴请、礼品馈赠与收藏需求天然向具有认知度与信任度的名酒品牌集中,茅台、五粮液等头部企业在价格带卡位、渠道网络与品质背书上的长期积累,构成了后来者难以逾越的壁垒。头部企业凭借充沛的现金流持续投入产能、品牌与数字化渠道建设,进一步巩固先发优势,行业调整期反而成为头部企业扩大相对优势的窗口,竞争主动权持续向强者倾斜,中小品牌突围的难度不断加大,名酒之间的竞争由增量瓜分转向存量博弈。
综合来看,全国白酒竞争格局在「一超多强」的框架下保持稳定,贵州茅台凭借断层式的营收领先占据绝对主导地位,五粮液、山西汾酒、泸州老窖与洋河股份构成第二梯队,行业调整进一步强化了头部集中效应。竞争格局的这一总体轮廓,为判断贵州酱酒企业在其中的位置提供了全国坐标,也为观察行业集中度的演化提供了基准,全国市场的竞争强度与集中趋势共同构成了贵州白酒所处的竞争环境。
图7-1 2025年白酒行业营收TOP5(亿元)
| 2025年营收 | |
|---|---|
| 贵州茅台 | 1720.54 |
| 五粮液 | 405.29 |
| 山西汾酒 | 387.18 |
| 泸州老窖 | 257.31 |
| 洋河股份 | 192.11 |
数据来源:东方财富财报观察室(S38)
营收层面的头部集中并非全貌,利润层面的集中程度更为极端。2025年白酒行业CR5(茅台、五粮液、汾酒、泸州老窖、洋河)归母净利润合计约1,165.57亿元,占A股白酒板块净利润的比例约92%,达到历史新高[39];五巨头利润占比由2021年的89.07%升至2025年的92%[39],行业利润向头部集中的速度在调整期明显加快,盈利的分布比营收的分布更加悬殊,利润集中度已成为衡量行业竞争烈度最重要的指标之一。
在五巨头内部,贵州茅台又是利润的绝对核心。2025年茅台归母净利润823.20亿元,占全部上市酒企合计净利润的六成以上[39],这意味着A股白酒板块每产生10元净利润,约有6元由茅台贡献。头部利润的高度集中,反映出白酒行业的超额利润主要沉淀在品牌溢价最强的龙头企业手中,价格体系、产品结构与渠道掌控力共同决定了利润的分配方向,板块盈利对茅台单一企业的依赖程度由此可见一斑,这种依赖既是茅台的护城河,也是行业盈利结构脆弱性的来源。
集中度之所以在调整期快速提升,根源在于需求收缩时渠道与消费者向确定性品牌靠拢。经销商在库存压力下优先保证畅销产品的周转,终端动销资源向大单品集中,弱势品牌的渠道网络被逐步抽离;与此同时,头部企业凭借更强的议价能力稳定价格体系、维持较高盈利水平,而中小酒企在价格倒挂中被动让利。收入端与利润端的双重挤压,使行业利润分配呈现强者恒强、弱者出清的马太效应,集中度的提升成为行业出清的必然结果,也是格局演化最直观的量化表征。
集中度提升的另一面,是中小酒企利润份额的持续萎缩。2025年五巨头之外的上市酒企在营收普遍下滑的同时,盈利空间被进一步压缩,行业利润的分布呈现加速两极化的特征[39]。利润集中度的高企既反映了头部企业的竞争优势,也意味着行业风险的集聚,一旦龙头经营出现波动,整个板块的盈利基本盘都将受到冲击,集中度由此成为一把双刃剑,格局的稳定与风险的集中始终相伴而生。
行业集中度的持续抬升,意味着白酒板块的经营价值正日益集中于头部企业,中小酒企在利润份额中的占比被压缩至边缘位置。对于以酱酒为绝对主导的贵州产区而言,集中度的逻辑同样适用:产区内部谁能进入头部梯队,谁就能分享行业出清后的剩余利润,这一判断直接指向贵州酱酒企业的位次竞争,也决定了产区价值分配的基本走向,集中度数据因此成为连接全国格局与产区内部竞争的关键纽带。
图7-2 白酒CR5归母净利润占比变化(%)
| CR5利润占比 | |
|---|---|
| 2021年 | 89.07 |
| 2025年 | 92 |
数据来源:华夏酒报(S39)
将全国格局的视角收回到贵州产区,酱酒行业已形成「1+2+5+N」的主流阵容,即以茅台为唯一头部,习酒、郎酒构成第二梯队,国台、珍酒、金沙等构成第三梯队,其余区域性品牌与中小企业构成长尾[40]。这一梯队结构在2025年的经营数据中得到清晰印证,梯队间的营收差距悬殊,头部企业对产区的支配地位进一步固化,产区内部的竞争烈度与全国格局呈现同构化的特征,集中度逻辑在贵州酱酒内部被复制和放大。
从2025年上半年贵州6家酱酒企业的经营数据看,梯队间的量级差距一目了然。茅台营业总收入911亿元、习酒约125亿元[44]、国台约20亿元、珍酒约15亿元、金沙约8亿元、夜郎古约0.83亿元,六家企业合计约1,080亿元[44]。仅茅台一家就占六家企业合计营收的约84%[44],习酒之后的企业规模均在百亿元以下,产区内部呈现出典型的「一超多弱」结构,竞争的悬殊程度在全国各产区中无出其右,贵州酱酒的梯队边界因此格外清晰。
拉长到全年维度,贵州酱酒企业的营收位次与梯队划分基本一致。习酒集团2025年营业总收入150.12亿元、同比下降30.27%[34],稳居酱酒第二梯队首位;国台2025年销售额约49亿元,较2021年超百亿元的峰值缩水过半[36];珍酒李渡2025年收入36.50亿元、同比下降48.3%[35]。行业媒体估算董酒2025年营收约35亿元、钓鱼台约15亿元[37],自媒体口径的估算数据仅作位次参考,贵州酱酒企业全年的营收位次基本延续了上半年的梯队结构。
| 梯队 | 企业 | 2025年营收(亿元) | 数据说明 |
|---|---|---|---|
| 第一梯队 | 贵州茅台 | 1,720.54 | 营业总收入 |
| 第二梯队 | 习酒 | 150.12 | 营业总收入 |
| 第三梯队 | 国台 | 约49 | 行业媒体口径 |
| 第三梯队 | 珍酒李渡 | 36.50 | 2025年度收入 |
| 第三梯队 | 董酒 | 约35 | 自媒体估算 |
| 第三梯队 | 钓鱼台 | 约15 | 自媒体估算 |
梯队之间的竞争焦点随位次不同而分化。第二梯队与第三梯队的差距不仅体现在营收规模上,更体现在盈利能力与抗风险能力上,习酒以150.12亿元的营收维持规模优势,但净利润同步下降67.66%[34],盈利能力的下滑暴露了其在调整期的经营压力;国台、珍酒等则在百亿元以下区间围绕次高端与大众价格带展开贴身竞争。各梯队企业的策略差异明显,头部以稳价控量为主,中腰部则需要在收缩的市场中守住核心产品的基本盘,竞争手段从粗放的渠道扩张转向精细化的价格与库存管理。
值得关注的是,梯队位次并非一成不变,调整期恰恰是位次更替最频繁的阶段。习酒凭借规模优势稳固第二梯队首位,但营收与利润的双降使其领先基础有所松动[34];珍酒李渡在港股上市获得资本平台,36.50亿元的收入规模虽居第三梯队前列,但同比近半的降幅显示其仍处于调整的深水区[35]。位次的争夺最终取决于品牌厚度、渠道质量与产品结构的综合实力,产区内部的动态博弈为格局演化保留了变数,2025年既是格局固化的一年,也是新一轮位次竞争酝酿的一年。
贵州酱酒的「1+2+5+N」梯队结构在调整期进一步固化,茅台一超的地位难以撼动,第二梯队与第三梯队之间的位次却存在变数。全国名酒在高端与大众价格带对贵州酱酒形成双重夹击,而产区内部的梯队竞争则在次高端与区域市场激烈展开,内外双重竞争共同塑造了贵州白酒的竞争生态,产区企业的应对能力将决定其在内外夹击中的生存位置。
图7-3 2025年上半年贵州6家酱酒企业营业收入(亿元)
| 2025年上半年营收 | |
|---|---|
| 茅台 | 911 |
| 习酒 | 125 |
| 国台 | 20 |
| 珍酒 | 15 |
| 金沙 | 8 |
| 夜郎古 | 0.83 |
数据来源:新京报(S44)
竞争动态方面,2025年最具标志性的事件是行业龙头的增长逻辑发生变化。贵州茅台2025年营业总收入同比下降1.20%、归母净利润同比下降4.53%,为上市以来首次营收净利双降[33],茅台由稳定高增长转向筑底调整的转折信号,对整个行业的价格预期与竞争策略产生了深远影响。龙头的失速并非需求消失,而是行业去库存周期传导至最顶端的集中体现,价格预期的松动由此成为行业性的竞争变量,龙头企业的每一步策略调整都可能改变行业的竞争均衡。
龙头失速的同时,上市酒企的业绩面整体承压。19家上市白酒企业中18家营收同比下滑[31],2025年前三季度20家上市酒企中仅贵州茅台与山西汾酒维持正增长、其余18家负增长[47],行业进入普遍性的业绩收缩区间。在这种环境下,竞争不再是做大增量,而是在存量市场中争夺份额,企业之间的此消彼长更为频繁,价格带与区域市场的攻防成为竞争的主战场,渠道与终端的争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激烈,行业竞争进入以存量搏杀为特征的阶段。
并购整合的挫折是竞争动态的另一面镜子。华润啤酒2023年斥资123亿元收购金沙酒业55.19%股权[41],但金沙酒业2025年上半年营收仅7.81亿元、同比下降33.7%[41],较2021年60.66亿元的峰值大幅回落,华润啤酒为此计提商誉减值27.90亿元至29.70亿元[41]。这一案例说明,在行业调整期资本驱动的扩张并不必然转化为市场份额,品牌重塑与渠道再造的难度远超预期,被并购企业的竞争位次仍在寻底过程中,产业资本介入白酒的路径与退出机制需要重新审视。
竞争手段的演变同样值得关注。随着总量收缩与价格回落,行业竞争从渠道铺货的广度竞争转向动销效率的深度竞争,数字化营销、消费场景培育与库存精细化管理成为头部企业比拼的新维度,而缺乏资金与技术能力的中小企业在这轮能力竞赛中进一步掉队。竞争维度从价格战、渠道战向品牌力与组织力的延伸,意味着行业竞争的门槛被系统性抬高,格局的固化速度也因此快于以往任何一轮调整。
展望竞争趋势,行业出清将继续推进,竞争焦点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竞争。头部企业凭借品牌壁垒与现金流优势率先走出调整,中小酒企在价格倒挂与库存压力下加速收缩,产能与渠道资源向头部与区域龙头集中。对贵州产区而言,酱酒产能过剩与需求收缩的错配意味着内部分化将持续,能够守住价格体系、保持渠道健康的酱酒企业将在下一轮景气中获得更大的话语权,竞争格局的洗牌仍未结束,分化与出清将成为未来数年行业运行的主基调。
竞争格局的演变最终要在企业层面得到验证。全国名酒与贵州酱酒梯队的相对位次、头部企业的战略选择与经营质量,共同决定了行业出清后的格局形态,各主要企业的经营实绩将成为检验格局判断最直接的依据,也为研判行业竞争走向提供了微观层面的抓手,竞争格局的静态轮廓与动态演化由此统一于企业的具体经营之中。
第七章所呈现的竞争格局高度集中,本质上正是行业风险持续积累到一定阶段的产物。当白酒总量进入收缩区间、头部企业首现营收净利双降时,行业内部的结构性矛盾便以风险的形式集中暴露。贵州白酒虽然在集中度提升中获得头部利润的庇护,但渠道库存、批零价格、产能过剩、政策调整与人口结构变化等风险因素相互叠加,正在从多个维度重塑行业的经营环境,产区的经营主体在享受高集中度红利的同时,也承担着系统性风险传导的压力,风险管理能力日益成为决定企业命运的核心变量。
需求端风险是白酒行业最深层、最难以逆转的约束。白酒主力消费人群为30至55岁人口,这一年龄段人群近年已减少2,800万人[53],人口结构的收缩直接收窄了白酒消费的基本盘。消费主力人群的减少并非周期性波动,而是人口结构的长期趋势,其对白酒需求的影响将跨越多年,构成行业需求端最确定的长期变量,也决定了行业总量增长的空间上限被持续压低,任何短期的需求刺激都难以对冲人口基本盘的收缩。
人均饮酒量的变化进一步印证需求的下行压力。70后人均年饮用量从2019年的8.3升降至2024年的5.7升[53],五年间下降近三成;消费频次与单次饮酒量的同步下降,使白酒需求在量的维度持续收缩。量的收缩叠加价格体系的松动,共同导致行业销售收入与利润的双重回落,需求侧的疲弱正在从终端消费传导至渠道与生产企业,行业对需求自然回升的等待可能比预期更为漫长,以量补价的传统路径在需求收缩期难以为继。
年轻一代消费习惯的变化是需求端的另一重隐忧。调查显示,78%的Z世代受访者认为「酒桌文化压抑个性」、62%表示「无法适应高度酒」[53],年轻群体对白酒文化的疏离正在削弱行业未来的需求增量。高度酒的口感门槛与酒桌文化的社交压力,使白酒在年轻消费群体中的渗透率面临长期下行风险,行业需求的基本盘在总量收缩之外,还面临代际更替带来的结构性冲击,需求的接续问题由此浮出水面,人口结构的长期变化与消费观念的代际变迁相互叠加。
从宏观关联看,本轮白酒收缩与房地产下行存在强相关性[53]。白酒的高端消费高度依赖商务宴请、礼品馈赠与投资收藏等场景,房地产链条上的企业团购、商务往来与财富效应是这些场景的重要支撑,地产进入下行周期后,白酒的商务需求与高端需求同步萎缩。需求端的人口、习惯与宏观三重因素相互叠加,使白酒需求的下行具有相当的持续性,行业在短期内难以依靠需求自然回升走出调整,需求的修复高度依赖宏观环境的改善与消费信心的重建。
需求风险的传导路径清晰而直接。消费总量的收缩首先反映在终端动销的放缓上,动销放缓进而推高渠道库存、倒逼批价下行,批价下行又压缩渠道利润并抑制补库意愿,形成从需求到价格再到库存的完整传导链条。需求端的每一次边际恶化都会在渠道端被放大显现,这也解释了为何终端需求看似温和的回落,会在批价与库存数据上表现得如此剧烈,需求风险由此成为价格与库存风险的源头,需求端的企稳是行业走出调整的前提条件。
综合来看,白酒需求端的风险表现为人口基本盘收缩、人均消费量下降与年轻群体疏离的多重叠加,且与宏观经济周期深度关联。需求侧的这些变化并非白酒产业能够单独逆转,行业需要通过产品创新、场景拓展与消费文化重构来对冲长期需求下行,需求的企稳仍有赖于宏观环境与消费信心的恢复,需求风险也因此构成行业中长期最重要的约束条件,成为各类经营风险的总根源。
价格与库存风险是当期白酒行业最直接、最迫切的经营压力。2025年飞天茅台散瓶批发价从年初2,200元以上一路跌破2,000元、1,900元、1,800元、1,700元、1,600元关口,至12月10日回落至1,500元/瓶,仅高出1,499元官方指导价1元[42];五粮液普五批价从年初950元降至850元/瓶[42]。核心大单品的批价回落,标志着行业价格体系的松动已从边缘产品蔓延至龙头产品,价格的锚定效应正在减弱,市场对白酒金融属性与保值预期的信心受到动摇。
价格下行的压力在部分时段甚至击穿官方指导价。飞天茅台散瓶批发参考价一度跌至1,485元/瓶,电商渠道价格最低被打到1,399元/瓶[46],多款白酒产品出现价格倒挂,渠道利润空间被持续挤压[46]。批价跌破指导价意味着渠道端出现抛售与去库存压力,终端动销疲软、渠道库存高企的循环正在形成,价格体系的稳定性成为行业面临的核心挑战,价格的持续走弱也在反向抑制渠道与终端的补库意愿,价格与库存的负反馈机制开始显性化。
库存高企与价格下行互为因果。2025年白酒行业平均存货周转天数达900天、同比增加10%[29],60%的企业面临价格倒挂[29],58.1%的经销商与终端零售商反映库存继续增加[29];2024年A股20家白酒上市公司存货达1,683.89亿元、同比增加192.9亿元[29]。存货规模的持续攀升与周转速度的放缓,使渠道去化周期不断拉长,生产企业的现金流与盈利质量面临考验,行业整体仍处于去库存的攻坚阶段,库存风险的化解需要较长时间的价格让渡与需求回补。
即便龙头亦难独善其身。2025年贵州茅台酒类产品库存量达34.00万吨、同比增长9.67%[31],库存的持续累积既反映了白酒酿造储存周期长的行业特性,也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终端动销放缓带来的渠道压力。2025年前三季度20家上市酒企中18家负增长[47],量与价的同步回落使行业去库存的难度进一步加大,库存风险正在从渠道层面向企业报表端传导,龙头库存的高企更凸显出行业去化压力的普遍性,去库存的速度与深度成为影响行业景气走向的关键变量。
价格与库存风险的实质,是行业在需求收缩背景下供需错配的集中体现。批价下行压缩渠道利润、库存高企占用资金与库容,两者相互强化,使行业的去化过程充满阵痛。价格体系的企稳有赖于龙头控量稳价与需求端的逐步回暖,在库存尚未充分出清之前,价格与库存风险仍将制约行业景气度的修复,也成为研判行业短期走势最重要的观察窗口,风险的出清节奏直接决定行业何时能够重新确立增长预期。
图8-1 2025年12月主要白酒批价(元/瓶)
| 2025年12月批价 | |
|---|---|
| 飞天茅台(散瓶) | 1500 |
| 五粮液普五 | 850 |
数据来源:澎湃新闻(S42)
图8-2 2025年上半年经销商库存感受分布(%)
数据来源:中国酒业协会《2025中国白酒市场中期研究报告》(S29)
| 风险维度 | 关键指标 | 数值 | 数据来源 |
|---|---|---|---|
| 需求 | 主力消费人群(30-55岁)变化 | 减少2,800万人 | |
| 需求 | 70后人均年饮用量 | 2019年8.3升→2024年5.7升 | |
| 价格 | 飞天茅台散瓶批价(2025年12月10日) | 1,500元/瓶 | |
| 价格 | 五粮液普五批价 | 850元/瓶 | |
| 库存 | 行业平均存货周转天数 | 900天(同比+10%) | |
| 库存 | 经销商/终端反映库存增加占比 | 58.1% | |
| 产能 | 全国白酒产量同比(2025年12月) | -19.0% | |
| 经营 | 受访企业营业利润减少占比 | 86.7% |
产能与环保风险构成行业供给侧的两重约束。全国白酒产量连续第九年下滑,2025年规模以上白酒企业累计产量354.9万千升、同比下降12.1%[48],12月单月产量37.6万千升、同比下降19.0%[48],产量的收缩与前期产能扩张之间形成明显错配,产能过剩的矛盾在酱酒产区尤为突出,产能的滞后释放正在抵消需求端有限改善带来的积极影响,量价齐跌的负反馈在供给端持续累积。
产能利用率的低迷直观反映了过剩程度。茅台镇中小企业产能利用率不足30%,约半数酒企暂停投料或仅启用部分窖池[49],产能集中释放与需求收缩叠加,使产区的闲置产能持续累积。2025年酱酒产能约50万千升、同比下降23%[49],产能的主动收缩与被动闲置并行,行业正在为前期的过度扩张付出代价,产能利用率的分化也成为衡量产区企业经营健康度的重要标尺,低利用率产能的退出仅是时间问题。
产能调整的刚性进一步放大了出清的阵痛。酱香型白酒遵循端午制曲、重阳下沙的酿造节奏,并需经历数年的贮存周期,产能一旦形成便难以在短期内灵活收缩,新增产能的消化需要一个较长的生产与销售周期。产能调整的滞后性意味着供给端的出清将以更缓慢、更痛苦的方式进行,价格与利润的修复可能需要跨越数个生产周期,产能风险在时间维度上的持续性因此不容低估,这也是行业与企业对新增产能保持谨慎的根本原因。
面对产能过剩与生态压力的双重挑战,产区政府推动低效产能清退。仁怀市三年治理方案清退632家[49]「散乱污」企业,白酒生产企业(作坊)由1,925家减至868家,规划将生产企业总量控制在800家以内,995家完成提标改造[49][51]。产能的清退既是环保约束的结果,也是供给侧出清的主动选择,产区企业数量的大幅压缩标志着酱酒产能正从数量扩张转向质量提升,产能结构的重塑进入深水区,低质产能的清退为优质产能的置换腾出了空间。
从更长的视角看,产区政府通过总量管控与环保倒逼所推动的产能出清,正在重塑贵州白酒的供给结构,也为未来行业景气回升预留了更健康的产能基础。
环保约束的趋严同步抬高产区合规成本。赤水河流域保护条例对酱香白酒核心产区实行分区保护,仁怀已建成运营13座白酒废水处理厂、白酒废水日处理总能力达3.6095万立方米[51],赤水河干流水质稳定达到地表水Ⅱ类标准[51]。环保基础设施的持续投入为产区可持续发展提供保障,但也意味着中小酒企的合规成本上升,缺乏资金实力的企业进一步承压,环保门槛正在成为产能出清的加速器,产区的准入门槛被系统性抬高,环保能力成为酒企在产区存续的硬约束。
产能与环保风险相互作用,共同推动产区结构的重塑。产能过剩压低吨酒利润与产能利用率,环保约束抬高进入门槛与运营成本,两者的叠加使弱势产能的退出成为必然。对于贵州白酒而言,产能风险的化解既依赖市场需求的修复,也有赖于产区治理与优质产能置换的持续推进,产能结构的优化将是行业走出调整的重要前提,也是产区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增长的关键一步。
政策风险层面,消费税征收环节后移改革是当前对白酒行业影响最深远的政策变量。白酒消费税现行税率为从价20%加从量0.5元/500克,仍在生产(进口)环节征收,尚未纳入征收环节后移试点[50]。若征收环节后移至零售或批发环节,品牌酒企凭借议价能力可将税负向下游转嫁,而缺乏议价能力的酒企将直接承压,行业洗牌可能因此加速[50],税改的推进节奏与试点范围成为行业高度关注的政策变量,政策的确定性直接关系到企业中长期经营规划与投资决策。
消费税改革对贵州产区的财税格局影响尤为深远。贵州白酒税收高度集中于龙头企业,2024年茅台上缴税金约770.56亿元、占贵州省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的35.5%[43],税收的产区集中特征明显。消费税征收环节的后移与下划地方,可能改变税收在产区与销区之间的分配,进而影响地方政府扶持白酒产业的激励结构;对于议价能力较弱的中小酱酒企业,税负的显性化将直接压缩本就微薄的利润空间,政策落地的节奏与口径将成为决定行业分化速度的关键变量,产区财税格局的重构风险不容忽视。
经营层面的风险通过行业调查数据表现得更为直观。中国酒业协会《2026中国白酒市场中期研究报告》显示,86.7%的受访企业营业利润减少、74.8%营业额减少,超八成酒企利润承压[52];68.5%的受访企业预计2026年下半年行业将继续下行调整,仅2.1%预期明显复苏[52]。经营预期的普遍悲观,意味着行业投资与扩张意愿的收缩,企业将更加注重现金流安全与防御性经营,行业的自我修复动力受到抑制,经营信心的恢复滞后于基本面数据的边际改善。
经营预期的疲弱与行业的存量博弈相互印证。白酒正从「面子消费」转向「里子消费」[52],消费理性化使价格体系与渠道结构面临重构,企稳有赖于库存出清与弱势产能淘汰[52]。在预期偏弱的经营环境下,企业的竞争策略从进攻转向防守,渠道库存、价格体系与现金流成为衡量企业抗风险能力的核心指标,行业景气度的修复需要时间与政策的共同配合,经营预期的拐点往往滞后于基本面数据的改善,风险出清是一个缓慢而确定的过程。
综合来看,白酒行业的需求收缩、价格下行、库存高企、产能过剩与政策调整等风险相互交织,短期内难以完全化解。风险约束下行业内部的应对差异将最终体现为企业分化:头部企业凭借品牌与渠道韧性率先修复,弱势企业的生存空间进一步收窄。这些风险如何传导至具体企业、头部酒企如何应对调整,最终要由各主要企业的经营实绩来检验,企业层面的应对将成为下一阶段观察行业走向的核心线索。
图8-3 中酒协受访酒企经营预期(%)
| 受访企业占比 | |
|---|---|
| 营业利润减少 | 86.7 |
| 营业额减少 | 74.8 |
| 预期继续下行 | 68.5 |
| 预期明显复苏 | 2.1 |
数据来源:中国酒业协会《2026中国白酒市场中期研究报告》(S52)
库存高企、批零价格倒挂与需求收缩等风险线索,在2025年集中转化为贵州主要酒企报表上的真实压力。贵州茅台营业总收入1,720.54亿元、归母净利润823.2亿元,录得上市以来首次营收净利双降[45][33];习酒集团营业总收入150.12亿元、同比下降30.27%,净利润17.99亿元、同比下降67.66%[34];珍酒李渡经营现金流净流出8.86亿元、上市以来首次为负[35]。企业层面的集体承压印证了调整的广度与深度,也为判断行业底部的轮廓提供了微观视角。
2025年贵州茅台实现营业总收入1,720.54亿元,其中营业收入1,688.38亿元,归母净利润823.2亿元,利润总额1,147.55亿元[45],营收与利润规模均居全行业首位[45]。但营业总收入同比下滑1.20%、归母净利润同比下滑4.53%,为2001年上市以来首次出现双降[33]。即便拥有行业最强的品牌力与定价权,茅台仍难以完全对冲总量收缩与渠道去库存带来的压力,这从侧面说明本轮调整的深度超出了头部企业此前的预期。
从季度节奏看,茅台2025年前三季度营业总收入1,309.04亿元、同比增长6.32%,归母净利润646.27亿元、同比增长6.25%,前三季度仍保持正增长[32]。全年增速由正转负,意味着第四季度成为压力集中释放的窗口,与批价加速下行、渠道库存去化、商务宴请场景收缩相互印证[46]。全年营业总收入较2024年的1,741.44亿元回落约21亿元,规模扩张的阶段正式让位于存量维系[33]。
分产品结构看,2025年飞天茅台酒实现营收1,465亿元、同比微增0.39%,系列酒实现营收222.75亿元、与2024年基本持平[45]。在需求收缩的环境下,高端主品保持正增长而系列酒增长停滞,说明茅台的价值锚仍集中于飞天这一核心单品,系列酒则需更长时间消化前期高基数与价格体系调整的影响。利润总额1,147.55亿元对应归母净利润823.2亿元,盈利质量仍是全行业最高水平[45]。单就盈利能力而言,茅台的净利率水平在全部A股白酒上市公司中依然遥遥领先,体现出品牌溢价对利润的强保护作用,这也是其在调整期仍能维持超高分红的根本原因。
茅台以高比例分红稳定股东预期。2025年度拟每股派现27.993元、合计约350.33亿元;叠加中期分红后,全年预计分红650.33亿元,约占归母净利润的79%[45]。在行业利润整体下滑的背景下,高分红既是现金流充裕的体现,也承担着维护市值与资本信心的功能,同时对贵州地方财政收入构成重要支撑。
产能建设与库存管理同步推进。2025年茅台酒类产品库存量34.00万吨、同比增加9.67%,茅台酒基酒设计产能46,395吨、实际产能58,473.16吨,产能利用率达126%[31]。三大扩产项目总投资298.06亿元[31],其中习水同民坝一期项目规划总投资41.1亿元,建成后可形成制酒产能约1.2万吨、制曲产能约2.964万吨、贮酒能力约3.6万吨[28]。在行业产能出清周期中逆势扩充储能,反映出龙头以时间换空间、为下一轮景气储备优质基酒的经营取向。
从板块地位看,茅台的相对集中度进一步上升。2025年20家A股白酒上市公司合计营收约3,618亿元、同比减少约18%,其中茅台营收占比约47.6%[38];茅台归母净利润823.20亿元,占全部上市酒企合计净利润的六成以上[39]。行业越调整,龙头在盈利蛋糕中的占比越高,这是集中度提升逻辑在微观层面的直接体现,也是判断行业底部的重要参照。
价格层面,飞天茅台批价全年深度回落。2025年12月10日,25年飞天茅台散瓶批价约1,500元/瓶,仅高出1,499元指导价1元,原箱批价1,520元/瓶,批价年内自2,200元以上一路跌破2,000、1,900、1,800、1,700、1,600元等关口[42]。批价向指导价回归,本质是前期金融属性与渠道囤积泡沫的出清,价格虽然压缩了渠道利润,却使真实需求与出厂价之间的结构趋于健康,为下一轮量价企稳创造了条件[46]。
渠道层面,价格倒挂的冲击在全年持续发酵。2025年白酒行业平均存货周转天数达900天、同比增加10%,60%的企业面临价格倒挂[29];电商渠道飞天茅台价格一度被压至1,399元/瓶,多款产品价格倒挂共同挤压经销商利润空间[46]。茅台将渠道策略转向平抑批价、加快终端动销,渠道库存去化成为全年经营的重要任务,这一调整直接决定了后续投放节奏与渠道结构的再平衡。
茅台的批价变化具有行业风向标意义。飞天批价从2,200元以上一路回落至1,500元附近,本质是收藏与投资属性退潮的过程,价格信号向全社会传递了白酒进入买方市场的判断[42]。对茅台而言,价格回落虽然压缩了渠道利差,却也降低了投机性囤货,使产品更多流向真实饮用场景,为渠道库存的可持续去化创造了条件。2025年飞天茅台酒营收1,465亿元、同比微增0.39%的正增长,正是在批价大幅回落的背景下实现的,说明真实需求对当前价格的承受能力依然较强[45]。
在产业链上游,茅台通过订单农业稳固粮源基础。茅台有机高粱基地覆盖仁怀、习水、金沙、播州、汇川5县(市、区),有机认证面积100万亩,常年种植面积60余万亩;自2002年以来高粱收购保护价从2元/公斤提升至11.2元/公斤,在种子、有机肥等物资及资金方面累计投入超18亿元,每年带动20余万农户增收[22]。龙头企业的价格保护与品质管控机制,是酱香白酒稀缺性在原料端的重要保障。
国际化是茅台及其代表的贵州白酒长期布局的方向。2025年贵州省贡献全国白酒出口额的约69.9%,中国香港为最大出口目的地[23]。不过海外烈酒市场培育周期长,国际化在短期内难以成为规模增量来源,更多承担品牌叙事与价格支撑的功能,其真正的价值要在更长的时间维度上显现。
酱酒第二梯队中,习酒集团仍居规模首位,但业绩回调明显。2025年习酒营业总收入150.12亿元、同比下降30.27%,2024年为215.29亿元;净利润17.99亿元、同比下降67.66%,2024年为55.63亿元[34]。销量约4万吨,较2024年的4.2万吨小幅收缩[34]。资产负债率由2024年的39.91%升至43.58%[34],在收入利润双降的同时杠杆有所抬升,说明调整期对经营性现金流与债务结构的考验同样落在第二梯队头部企业身上[34]。
珍酒李渡作为港股酱酒第一股,2025年实现收入36.50亿元、同比下降48.3%,权益股东应占利润5.38亿元、同比下降59.3%[35]。经调整净利润5.23亿元、同比下滑68.8%;经营现金流净流出8.86亿元,为上市以来首次转负[35]。收入近乎腰斩叠加经营现金流转负,表明在次高端价格带竞争加剧的背景下,第二梯队企业消化库存、压缩渠道费用的压力明显大于头部企业,资产负债表修复仍需时间。
作为港股酱酒第一股,珍酒李渡的上市曾为酱酒第二梯队提供了资本化的样板。资本市场的估值重新定价,反映了行业叙事从高增长转向稳健盈利的转变;2025年公司收入同比下降48.3%、经营现金流净流出8.86亿元,正是这一叙事切换的微观注脚[35]。第二梯队企业的融资能力与融资成本,也将在这一切换中接受检验。
国台在2025年实现销售量同比增长8%,销售额与上年同期基本持平;按行业媒体口径,2025年销售额约49亿元[36],较2021年超百亿的峰值缩水超五成,未达年初60亿元的销售目标[36]。量增额平的组合,说明国台以让利换动销、以渠道下沉换周转,在价格倒挂环境中优先保住市场基本盘,再等待价格体系修复[36]。
区域特色品牌方面,据自媒体估算,贵州董酒2025年营收约35亿元,钓鱼台国宾酒业营收约15亿元,分列贵州酒厂第5位与第8位[37]。此类口径与上市公司披露存在差异,仅作市场参考,但大致勾勒出第二、三梯队企业营收体量已收缩至十亿级至数十亿级的分化区间,规模壁垒与品牌壁垒同步抬升。
第二梯队的产品结构普遍集中于次高端价格带,这一价格带正是本轮调整中库存积压与价格倒挂最集中的区间。习酒、珍酒、国台的核心单品均在此区间展开竞争,价格倒挂压力迫使企业加大费用投入以维持渠道利润,进而压缩了实际盈利空间。产品结构向中高端集中,既是酱酒品类价值的体现,也是调整期第二梯队企业面临的共同经营约束。
从产区整体看,2025年上半年贵州6家酱酒企业合计营收约1,080亿元,其中茅台营业总收入911亿元、习酒约125亿元[44]、国台约20亿元、珍酒约15亿元、金沙约8亿元、夜郎古约0.83亿元[44]。龙头与第二梯队之间的体量断层清晰可见,贵州酱酒一超多强的格局基本定型[44]。仁怀产区2025年规上白酒企业总产值达1,177.19亿元,28家酒企产值突破亿元[21]。
第二梯队企业的调整并不只是需求问题,还包含前期高速扩张的消化。习酒销量从4.2万吨收缩至约4万吨,收缩幅度相对有限,反映其尽力维持市场份额的取向[34];珍酒李渡收入大幅收缩的同时经营现金流转负,说明其在下行期仍承担品牌与渠道投入的刚性支出[35];国台则以量换价守住基本盘[36]。三者策略各异,但都指向同一目标,即在价格与份额之间寻找再平衡。
在第二梯队之下,中小酱酒企业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夜郎古2025年上半年营收约0.83亿元,体量已不足亿元级[44];2025年上半年全国白酒规模以上企业数量同比减少超100家[47]。出清不仅发生在仁怀作坊层面,也延伸至规上企业层面,企业数量的净减少是集中度提升在供给侧的直接映射。
金沙酒业是近年来酱酒行业规模最大并购案的标的。2023年1月,华润啤酒斥资123亿元收购金沙酒业55.19%股权[41]。并购完成之际正值行业转入下行,金沙酒业2023年营收20.67亿元[41]、2024年营收21.49亿元、2025年上半年营收7.81亿元、同比下降33.7%,较2021年峰值60.66亿元大幅回落[41]。
2026年3月,华润啤酒发布盈利警告,拟对金沙计提商誉减值27.90亿元至29.70亿元,2025年净利润预计下降29.6%至38.6%[41]。核心大单品摘要酒终端价由1,199元/瓶跌至380元至395元/瓶[41]。这一案例揭示,在需求下行周期中,高位溢价并购形成的商誉面临重估压力,并购整合的成败不仅取决于资本实力,更取决于对行业周期的判断与品牌运营的落地能力,为产区其他企业的扩张提供了风险镜鉴。
摘要酒终端价由1,199元/瓶跌至380元至395元/瓶,跌幅超过三分之二,几乎退出高端价格带[41]。价格体系坍塌的根源,在于前期渠道库存高企而品牌拉力不足,当行业转入买方市场,缺乏真实需求支撑的高定价便难以维系,这也提示酱酒品牌在扩张期必须同步建设价格管理与终端动销能力。
华润并购金沙的案例,为产区整合提供了正反两方面的启示。正向看,啤酒巨头跨界进入酱酒,带来了渠道、管理与资金资源,为区域品牌提供了做大做强的可能性;反向看,123亿元的高溢价收购建立在酱酒高增长的顺周期预期之上,当行业转向下行,商誉减值的集中释放既侵蚀了收购方的利润,也延长了标的公司经营调整的时间[41]。并购整合能否最终成功,取决于品牌定位、价格体系与组织文化能否在逆周期中完成磨合。对仍在观望产区并购机会的外部资本而言,金沙案例同样提示,应当把行业周期判断置于财务测算之前,警惕顺周期决策在逆周期中兑现。
这一案例再次印证,在行业下行周期中,并购整合的成败不仅取决于标的禀赋,更取决于整合方对周期节奏与价格体系的管理能力。
综合来看,贵州白酒企业呈一超多强的梯队结构。行业媒体将主流阵容概括为1加2加5加N:1家龙头即茅台,2家头部即习酒与郎酒,5家主力即国台、珍酒、金沙等,N为众多区域中小酒企[40]。仁怀市已集聚868家白酒企业、年产量约40万千升,构建起以仁怀酱香酒地理标志证明商标为核心的6.22万余件白酒商标品牌体系[10]。
在梯队总览之上,产区品牌是企业个体价值的重要外部支撑。仁怀先后获授中国酱香白酒核心产区与世界酱香白酒核心产区,产区背书显著增强了企业产品的市场认知度[10]。2025年贵州酱香产能占全国80%以上,产区集中度本身就是贵州酒企共同的护城河[20]。对企业而言,个体竞争与产区共生并存,产区的声誉管理、环保治理与品质标准,将直接影响每一家企业的长期价值。
为更直观地比较主要企业的经营表现,下表汇总了贵州代表性酒企2025年的营收、利润与经营特征。
| 企业 | 2025年营收(亿元) | 同比 | 净利润(亿元) | 经营特征 |
|---|---|---|---|---|
| 贵州茅台 | 1,720.54 | -1.20% | 823.2 | 首次营收净利双降、高分红 |
| 习酒集团 | 150.12 | -30.27% | 17.99 | 资产负债率升至43.58% |
| 珍酒李渡 | 36.50 | -48.3% | 5.38 | 经营现金流首次为负 |
| 国台 | 约49 | 基本持平 | — | 销售量增长8% |
| 金沙酒业 | 7.81(2025年上半年) | -33.7% | — | 华润拟计提商誉减值27.90亿—29.70亿元 |
| 董酒 | 约35(估算) | — | — | 自媒体口径 |
| 钓鱼台 | 约15(估算) | — | — | 自媒体口径 |
企业层面的经营分化,与竞争格局集中度提升的判断相互呼应。2025年白酒CR5(茅五汾泸洋)归母净利润合计约1,165.57亿元,占A股白酒板块净利润约92%,创历史新高;CR5营收合计约2,930亿元,占板块总营收超82%[39]。茅台以823.2亿元的归母净利润在其中贡献最大份额[45]。行业总量收缩期,龙头凭借品牌与渠道壁垒维持盈利,而多数中小企业面临价格倒挂、融资与去库存的多重压力,尾部出清与头部集中的进程同步加快。
企业个体之外,龙头对区域财政的支撑意义在调整期更加凸显。2024年茅台上缴税金约770.56亿元,占贵州省一般公共预算收入2,169.62亿元的约35.5%[43];当年茅台现金分红646.72亿元,政府及国资持股直接获得分红超388亿元[43]。2025年茅台全年预计分红650.33亿元、占归母净利润约79%[45]。白酒作为贵州首位产业,其头部企业税收与分红的稳定,对地方财政收支平衡和债务化解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20]。
仁怀产区作为酱酒核心承载地,2025年规上白酒企业总产值达1,177.19亿元、地区生产总值突破2,000亿元[21]。与此同时,环保整治抬高了合规门槛,仁怀已建成运营13座白酒废水处理厂,白酒废水日处理总能力达3.6095万立方米[51]。产区治理在改善环境容量的同时,也在结构上淘汰不具备治污能力的小微产能,推动生产资源向合规企业集中。
从上市主体截面看,2025年A股19家上市白酒企业中18家营收同比下滑,仅山西汾酒实现营收净利双增[31]。贵州的主要上市白酒主体中,茅台与珍酒李渡均未幸免,可见本轮调整并非个别企业的经营问题,而是全行业周期的系统性压力,企业表现的分化更多体现在抗跌幅度而非增长方向上。
面对调整,头部企业的应对策略可归纳为三条主线:以高分红稳定股东与市场预期,以储能扩充储备下一轮周期,以渠道改革与国际化拓展增量。茅台2025年全年预计分红650.33亿元、三大扩产项目总投资298.06亿元[45][31];习酒、珍酒则侧重控量稳价与渠道重塑[34][35]。策略差异将决定下一轮景气周期中各梯队的分化位次,也决定贵州白酒整体竞争力在行业重建期能否继续保持领先。
图9-1 贵州主要酒企2025年营业收入(亿元)
| 2025年营业收入 | |
|---|---|
| 贵州茅台 | 1720.54 |
| 习酒集团 | 150.12 |
| 国台 | 49 |
| 珍酒李渡 | 36.5 |
数据来源:贵州茅台2025年报、《财经》杂志、联合资信跟踪评级报告、证券日报网、珍酒李渡2025年度业绩公告
图9-2 茅台重点扩产项目投资(亿元)
| 总投资(亿元) | |
|---|---|
| 茅台三大扩产项目 | 298.06 |
| 习水同民坝一期 | 41.1 |
数据来源:经济参考报、遵义市投资促进局
第九章的企业数据表明,从龙头到第二梯队再到并购样本,贵州白酒企业在2025年普遍经历了一轮资产负债表与利润表的压力测试:茅台首次营收净利双降、习酒收入利润大幅回落、珍酒李渡经营现金流转负、金沙遭遇商誉减值[33][34][35][41]。将企业层面的收缩放回产业全景,即可对2025年贵州白酒的总体运行、政策取向与2026年的演进方向作出综合判断。
从总量看,2025年白酒行业延续深度调整。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企业累计产量354.9万千升、同比下降12.1%,为连续第九年下滑,较2016年1,358.4万千升的峰值累计降幅近74%[16][9]。全国规上白酒企业销售收入同比下降7.5%、利润总额同比下降13.1%[30]。贵州饮料酒产量95.54万千升、同比下降3.1%[17],酒、饮料和精制茶制造业增加值增长2.4%,明显低于全省规上工业7.0%的增速[2],白酒对全省工业增长的拉动明显减弱。
把白酒需求放进宏观消费框架,可以更清楚地看到总量压力的来源。2025年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突破50万亿元、达50.12万亿元,同比增长3.7%,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贡献率达52%[55]。消费大盘仍在扩张,但结构上向服务消费与性价比商品倾斜,白酒作为可选消费品在居民支出中的优先级有所下降,这是行业总量收缩的宏观背景。
细分赛道看,酱香型白酒首次告别高增长。2025年酱酒销售收入约2,350亿元、同比下降2.08%,为六年首降;产能约50万千升、同比下降23%,约占全国白酒总产量的14%[19][40]。与2024年酱酒产能约65万千升相比,一年间减少约15万千升[20][19]。酱酒利润总额约980亿元、同比上升1.03%,仍为正增长[19]。收入下滑而利润微升,说明酱酒价格带下移主要冲击低端产能,高端品牌力仍能支撑利润率。
茅台层面,2025年营业总收入1,720.54亿元、同比下降1.20%,归母净利润823.2亿元、同比下降4.53%,为上市以来首次双降[33][45]。尽管总量承压,贵州酱香产能仍占全国80%以上,白酒产业工业增加值占全省工业比重一度高达30%,是名副其实的首位产业[20]。仁怀产区2025年规上白酒企业总产值达1,177.19亿元[21],贵州在酱酒赛道的产区主导地位并未因周期性调整而改变。
从主体数量看,白酒行业的企业规模结构仍在收缩。2025年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企业892家[30];2025年上半年全国白酒规模以上企业数量同比减少超100家[47]。企业数量的净减少,是产能出清与集中度提升在供给侧的直接映射,也是行业从增量竞争转向存量博弈的标志。
需求的下移还体现在价格带结构上。2025年白酒行业平均存货周转天数达900天、同比增加10%[29],渠道与终端普遍以价格让步换取周转,300元以下大众价格带相对抗跌,次高端与高端价格带则承受更大的去库存压力。贵州酱酒的主流产品集中于中高端价格带,价格带的整体下移意味着产区企业需要在产品结构上向真实消费价格带靠拢,这一调整过程也将伴随利润率的下行压力。
从盈利结构看,白酒行业的利润进一步向头部集中。2025年CR5归母净利润合计约1,165.57亿元、占板块约92%[39],行业整体利润下滑13.1%而头部利润占比反而上升[30],说明调整期利润加速向具备定价权的企业转移。对贵州而言,茅台一家的归母净利润即超过全部上市酒企合计的六成,这种高度集中的利润结构既是财政贡献的基础,也意味着产区抗风险能力高度依赖单一龙头,培育第二增长极以平滑波动仍是长期课题[39]。
概言之,2025年贵州白酒呈现总量承压、结构分化、龙头受挫但产区地位稳固的复杂图景。产量、收入、利润三大指标的同步回落,表明行业已进入由增量扩张转向存量博弈的拐点,调整既是挑战,也是产能出清与格局优化的契机。从消费场景看,白酒需求集中于宴饮、商务、礼赠与收藏四类场景,商务与礼赠需求随企业景气回落而收缩最快,宴饮需求相对刚性但价格带下移,收藏与投资属性则随批价回落明显退潮,场景结构的变化决定了不同价格带产品将经历差异化的修复节奏。
需求端的结构变化决定调整的性质。中国酒业协会《2026中国白酒市场中期研究报告》判断,白酒正从面子消费转向里子消费,存量博弈格局延续,行业企稳需要库存出清与弱势产能淘汰[52]。人口结构提供了长期注解:中泰国际首席经济学家李迅雷测算,白酒主力消费人群(30至55岁)近年已减少2,800万人,70后人均年饮用量从2019年的8.3升降至2024年的5.7升[53]。78%的Z世代受访者称酒桌文化压抑个性、62%表示无法适应高度酒,年轻一代饮酒习惯的变化构成长期需求风险[53]。
贵州消费市场的整体扩容为白酒提供了基础盘。2025年贵州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9,372.06亿元、同比增长1.7%,餐饮收入1,115.28亿元、增长2.8%[25]。餐饮作为白酒最重要的即饮场景,其温和增长与白酒销量的回落形成反差,说明白酒下滑的主因并非餐饮场景消失,而是单桌消费金额与消费频次的下降,这为通过场景运营与菜品酒水联动拉动销售留下了空间。
政策层面,贵州将白酒置于更高战略位置。贵州十五五规划建议将酱香白酒列为优化提升的六大产业集群之一,提出巩固全国重要的白酒生产基地领先地位、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历史经典产业集群,并部署深化赤水河谷·中国酱香产区品牌建设、实施黔酒出海专项行动、拓展卖酒向卖生活方式转变路径[11][57]。贵州省商务厅《贵州省促进白酒销售若干措施(征求意见稿)》拟从十大维度促进白酒销售,探索品牌白酒质押贷、白酒收益权理财产品等金融服务,盘活酒企资产、缓解资金压力[56]。政策的密集出台,表明贵州把白酒稳增长作为稳经济的重要抓手,政策托底的意愿清晰而明确。
消费场景的重构被提升到行动层面。《贵州省打造卖酒向卖生活方式转变升级版行动方案(2026—2030年)》提出,到2027年省级新增打造10个特色酒庄、10条美酒美食街区、5家高星级白酒体验酒店、10个特色酒馆,到2030年白酒消费场景矩阵全面成型,并支持茅台古镇按国家5A级旅游景区标准建设[13]。这一路径的实质,是从卖产品转向卖体验,用文旅融合承接白酒消费的代际转换,也为产区企业与地方政府在调整期找到了新的增长抓手。
从趋势看,白酒消费的场域正在从餐桌向酒庄、酒馆、旅游线路延伸。政策鼓励的卖酒向卖生活方式转变,本质上是在人口结构与消费习惯变化的背景下,为白酒寻找新的消费触点;酒庄体验、美食街区、文化节庆等形态,有助于缩短年轻一代与白酒之间的距离,为行业培育下一阶段的消费群体提供制度化的载体。
国际化的推进需要产品、标准与渠道的同步适配。当前白酒出口仍以华人圈为主,2025年出口均价53.2美元/升、同比回落9.9%,说明海外市场仍以价格换取规模[54]。黔酒出海专项行动提出支持开拓国际市场,若能在标准互认、消费场景教育与本地化渠道建设上取得突破,酱酒有望在华人聚居区之外的烈酒市场打开增量,这将是贵州白酒最值得关注的长期变量之一[57]。
消费税改革是影响行业财税格局的头号变量。当前白酒消费税实行从价20%加从量0.5元/500克的税率,仍在生产环节征收,尚未纳入征收环节后移试点[50]。财政部明确研究推进部分品目消费税征收环节后移并下划地方[8][15]。若白酒纳入后移试点,品牌酒企可将税负向渠道与终端转嫁,而缺乏议价能力的弱势酒企将直接承压,可能加速行业洗牌[50]。
消费税改革对贵州财政具有双重含义。作为白酒生产大省,征收环节后移并下划地方后,税收征管将更多向消费地转移,产地与销地之间的税收分配可能被重新调整;与此同时,地方对酒企的扶持激励将向流通与消费端延伸,倒逼产区从卖酒转向卖生活方式、从生产导向转向市场导向[50][11]。改革的具体进度与白酒是否纳入试点,仍是需要密切跟踪的不确定项。
国际化仍处早期,短期难以对冲内需收缩。2025年中国白酒出口量16,791.86千升(约1.68万吨)、同比增长2.5%,出口额约8.93亿美元、同比下降7.6%,出口均价53.2美元/升、同比下降9.9%,呈现量增价减[54]。白酒出口高度集中于香港、澳门等华人文化圈,香港占36.94%[24];中国白酒出口额仅占海外全球烈酒贸易的2.4%[24],剔除华人消费后约1%[24][54]。黔酒出海专项行动提供了政策抓手,但海外市场培育需要较长周期,短期内出口对行业总量的拉动有限。
短期风险集中在库存与价格。2025年白酒行业平均存货周转天数达900天、同比增加10%,60%的企业面临价格倒挂[29]。茅台镇中小企业产能利用率不足30%,约半数酒企暂停投料或仅启用部分窖池[49]。仁怀市白酒生产企业(作坊)由1,925家减至868家,632家散乱污企业彻底退出市场[51]。产能出清已在产区层面实质性推进,但价格体系的完全修复仍有待需求端确认。
渠道信心的修复是行业企稳的前提。2025年上半年58.1%的经销商与终端零售商反映库存继续增加[29],渠道去化尚未完成。只有当渠道库存回落至合理水平、批价重新企稳,终端动销与补库意愿才能恢复,行业才会形成正向循环。茅台批价向指导价回归、仁怀清退散乱污企业等信号,均指向供给端的出清先于需求端的修复[42][51]。
环保约束构成产能出清的另一重推力。赤水河干流水质稳定达到地表水Ⅱ类标准,茅台镇11条重点支流基本消除劣V类水质,仁怀已建成运营13座白酒废水处理厂、日处理总能力达3.6095万立方米[51]。《贵州省赤水河流域酱香型白酒生产环境保护条例》对茅台镇传统优势产区、仁怀集聚区、习水集聚区等实行分区保护、分类治理[4]。环保约束倒逼产能向合规、环保、优质的方向集中,中长期有利于提升产区整体质量。
对2026年的行业预期,经营者态度谨慎。中国酒业协会《2026中国白酒市场中期研究报告》显示,68.5%的受访企业预计2026年下半年行业将继续下行调整,仅2.1%预期明显复苏,29.4%预计基本平稳[52]。同时,86.7%的受访企业营业利润减少、74.8%营业额减少,超八成酒企利润承压[52]。这意味着2026年仍将以筑底、去库存、淘汰弱势产能为主基调,行业对复苏节奏的整体预期偏保守。
综合前文,贵州白酒2026年及中长期的主线可归纳为库存出清、产能出清、集中度提升、产区品牌化与消费场景重构。库存与产能的双出清已在2025年实质性展开,茅台批价向指导价回归、仁怀清退散乱污企业均是去泡沫的标志[42][51]。集中度提升方面,CR5利润占比已升至92%的历史高位,且这一趋势仍将延续[39]。
结构调整中仍存在结构性机会。酱酒利润总额约980亿元、同比上升1.03%,在白酒整体利润下滑13.1%的背景下逆势为正[19][30];飞天茅台酒营收1,465亿元、同比微增0.39%,高端主品的需求韧性仍在[45]。茅台2025年全年预计分红650.33亿元、占归母净利润约79%,高分红策略为行业提供了稳定器[45]。这些结构性亮点提示,行业总量收缩并不等于所有价格带同时失速,具备真实需求与定价能力的品类和企业仍有修复空间。
供给侧的产能集中值得关注。2025年茅台酒基酒产能利用率达126%,三大扩产项目总投资298.06亿元[31];与此同时,茅台镇中小企业产能利用率不足30%[49]。头部扩产与尾部出清并行,意味着产能集中度将先于营收集中度提升,未来行业供给结构将更加依赖头部企业,这对中小酱酒企业的融资能力与经营韧性提出更高要求。
政策应对可围绕产区保护、税收激励与国际化三个方向展开。产区层面,深化赤水河谷·中国酱香品牌建设,落实赤水河流域保护条例与酱香型白酒生产环境保护条例的分区管控[11][4]。产业组织层面,以商誉减值、产能利用率等指标引导理性投资,避免低效产能重复建设[41][49]。市场层面,以黔酒出海专项行动和卖酒向卖生活方式转变拓展增量空间[57][13]。
在促销售的政策工具上,贵州提出发放消费券扩大白酒全国销售、加快实施白酒出口战略,并探索品牌白酒质押贷、白酒收益权理财产品等金融服务[56]。此类工具短期有助于平滑库存周期、缓解酒企资金压力,中长期仍需回归产品力与渠道效率的根本,金融创新必须建立在真实销售与资产质量的基础上,方能避免形成新的杠杆风险。
未来行业的分化将沿着消费分级与企业分层两条线展开。消费分级意味着高端礼品与宴请价格带、大众自饮价格带并存,中端品牌两头承压;企业分层则体现为头部依靠品牌、渠道与现金流优势穿越周期,中间梯队比拼运营效率,尾部加速退出。贵州产区一超多强的格局下,第二梯队企业能否守住十亿级体量并实现盈利修复,是观察行业底部成色最直观的指标。
从更长周期看,酱香品类的消费升级逻辑并未逆转。酱酒酿造周期长、产能扩张具有天然滞后性,2025年产能收缩后,供需将在更低的均衡点上重新匹配[19];酱酒利润总额约980亿元,在白酒利润中的占比依然可观,品类价值与高端价格带的基本盘依然牢固[19]。这也意味着,本轮调整更多是估值与库存的重构,而非品类价值的消失,酱酒的长期消费逻辑仍然成立。
展望2026年,贵州白酒大概率延续筑底行情:总量难有显著回升,价格体系在库存出清中逐步企稳,集中度与产区品牌价值继续抬升。就节奏而言,上半年大概率延续去库存主导的弱势运行,下半年则需观察批价、渠道库存与宴席场景的边际变化。中长期看,酱香品类的品类价值、贵州产区的资源稀缺性与消费场景的重构,仍为行业提供穿越周期的支撑;当库存与产能出清完成、需求端完成代际切换后,行业有望在更健康的价格与产能结构上重新出发。这一判断,既基于对企业经营数据的微观观察,也基于对政策方向与消费趋势的宏观把握。
| 指标 | 2025年数值 | 同比/结构 |
|---|---|---|
| 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产量 | 354.9万千升 | -12.1%,连续第九年下滑 |
| 全国规上白酒企业销售收入 | 同比-7.5% | 利润总额同比-13.1% |
| 酱酒销售收入 | 约2,350亿元 | -2.08%,六年首降 |
| 酱酒产能 | 约50万千升 | -23% |
| 贵州饮料酒产量 | 95.54万千升 | -3.1% |
| 贵州茅台营业总收入 | 1,720.54亿元 | -1.20%,上市以来首次双降 |
图10-1 酱香白酒产能变化(2024年与2025年,万千升)
| 酱香白酒产能(万千升) | |
|---|---|
| 2024年 | 65 |
| 2025年 | 50 |
数据来源:每日经济新闻、权图酱酒工作室
图10-2 2026年白酒企业经营预期分布(%)
数据来源:中国酒业协会《2026中国白酒市场中期研究报告》
本报告中的数据与分析观点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读者在引用或决策时请自行核实数据来源与口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