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专题研究 | 数据期:2025 | 约30000字
2013年7月,永昌县被甘肃省列为国家片区外“插花型”贫困县;2021年,全县生产总值首次突破百亿元大关;2025年上半年,地区生产总值增速、第二产业增加值增速、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三项指标均位列全省县区第一,前三季度延续强劲势头,三项核心指标增速均居全省86个县区首位。全年看,2025年永昌GDP达143.2亿元、增长12.5%,增速稳居全省第二;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60.8%,领跑全省;第二产业增加值增长26.1%,位列全省第二;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长70.1%,跻身全省第三。这座丝绸之路上的千年古城,用了不到十年时间,完成了从全省工业增长“最慢梯队”到“领跑者”的身份转换——本报告要回答的核心问题是:西北县域在资源禀赋有限的情况下,如何通过产业聚焦实现局部突破?
永昌的跃迁路径,可以概括为“三个聚焦”。其一,聚焦产业链,而不是单个项目。“十四五”期间,永昌累计实施产业链项目407个、总投资2300亿元,主导产业链产值突破230亿元;铜产业依托金川集团实现“铜精矿—阳极板—阴极铜”全链闭环,2025年生产阴极铜30.26万吨、实现营业收入127.51亿元;精细化大化工从“零散布局”走向集群发展,全链产能由不足500万吨跃升至1098万吨,化肥总产能达570万吨、居西北第一;新能源总装机由“十四五”初的不足50万千瓦增至184.66万千瓦,华电120万千瓦抽水蓄能电站与2×1000兆瓦调峰煤电同步推进,“风光火储”一体化格局加速成型。其二,聚焦创新链,而不是简单扩产。永昌与南开大学、兰州大学、甘肃农业大学等高校院所建立“产业出题、高校解题、人才答题”的闭环机制,40万吨智能铜电解项目实现自动化率92%、人工成本下降60%、产品不良率由1.2%降至0.3%,自主研发的99.999%超高纯铜切入芯片引线框架、航空航天导线等高端领域——从“科技洼地”到“智造高地”,创新在西北县域同样可以发生。其三,聚焦生态链,而不是单打独斗。低阶煤制氢每年消耗150万吨低阶煤、产出3亿立方米氢气直供下游化工企业,年减少外购天然气1.8亿立方米、降本超2亿元;铜冶炼尾渣、化工副产物在园区内循环利用,“上游废料、下游原料”的梯次利用,让每一份资源都被“吃干榨净”。
载体建设与营商环境为这条路径提供了支撑。2023年,永昌启动园区整合,构建“一区三园”发展格局,推行“管委会+运营公司”模式;园区工业总产值由2020年的不足50亿元增至2025年的260亿元,年均增长45%,省级开发区综合排名跃升25位至第11名;“十四五”期间引进世界500强企业2家、行业100强企业5家,落地产业项目总投资579.18亿元,2025年兰洽会签约金额达88亿元、引进10亿元以上项目9个,有色金属新材料、精细化大化工、资源综合利用三大百亿级产业集群初步成形。“只要企业定了干,一切手续政府办”的服务承诺与帮办代办机制,为产业集聚提供了软环境保障。
成就的另一面,是“三冠王”之后的四重困境。体量之困:143.2亿元的GDP体量在全省86个县区中仍属中游,从“增速第一”到“总量进位”仍需持续发力;结构之困:增长高度依赖省市属龙头企业,省市属企业拉动全县规上工业增长64个百分点以上,县属规上工业增长承压,“龙头独大、腰部薄弱”的格局尚未根本改变;创新之困:2025年1—11月,58户规上工业企业中亏损28户、亏损面达48.3%,营业收入利润率测算仅约1.9%,增收尚未同步转化为增利;人才之困:2025年全职引进重点产业人才仅8人,西部县级城市能级对高端人才的吸引力存在天然制约。四重困境环环相扣:体量之困约束增量空间,结构之困放大波动风险,创新之困削弱内生动力,人才之困卡住前三者的源头——它们并不否定永昌的成绩,却决定了这份成绩能否延续、能走多远。
面向2030年,永昌的蓝图已经排定时间表:锚定“强工业、强县域、强科技、强基础”四大战略,统筹推进“全国县级文明城市、全省县域经济强县、省级乡村振兴样板县”三大任务,打造金昌市工业副中心、西部地区承接产业转移示范基地。“十五五”期间,“5+N”产业集群目标为有色金属新材料350亿元、现代循环化工250亿元、新能源30亿元、资源综合利用260亿元、高品质菜草畜140亿元、N个新赛道50亿元,集群总产值突破1000亿元;工业园区总产值突破1000亿元、进入省级开发区前10位;全县GDP年均增长7.5%、规上工业增加值年均增长28%,进入全省县域经济前15位。目标与挑战并存:总量进位、龙头依赖、本土企业崛起三道坎,决定了“永昌实践”能否从“增速奇迹”沉淀为可复制的“发展范式”。值得注意的是,千亿目标并非无源之水——2025年园区工业总产值已达260亿元、是2020年的5倍多,年均增长45%,以有色新材料集群113亿元、现代循环化工集群70.48亿元的既有基数测算,冲刺“十五五”目标所需的年均增速仍显著低于园区近年的实际增速,目标具备现实锚点;而资源综合利用集群加速实施100万吨磷石膏处置等9个产业项目、工业固废综合利用率目标90%以上,N个新赛道加快布局,未来的千亿产值将不再由有色一业独撑。
把永昌放进全国县域坐标系,样本的意义更为清晰:2024年,全国县域GDP合计约50万亿元、占全国经济总量超过四成;西部百强县GDP由2021年的4.3万亿元增至2024年的5.4万亿元,全国百强县GDP在2015—2024年间由7.3万亿元增至13.7万亿元、年均增速8.8%——县域分化在加速,头部县区体量持续膨胀,而西部县域中仍有大量县区困于“资源有限、增长乏力”的循环。甘肃77个县的GDP合计仅占全省的67.5%,县域研发投入强度约0.6%、不足全国平均水平2.4%的四分之一——在这样一个县域能级整体偏弱的省份里,永昌用工业增速的三项全省第一证明:县域经济的差距,很大程度上不是资源的差距,而是产业组织方式的差距。 昆山之路回答的是外资经济如何做大,晋江经验回答的是民营经济如何做强,而“永昌实践”回答的是西北县域在资源禀赋有限条件下如何通过产业聚焦实现局部突破——不是“等靠要”,而是“聚焦干”;不是“摊大饼”,而是“织链条”;不是“跟跑者”,而是“领跑者”。把有限的水浇到最深的根上,一个曾经的贫困县,也能长成全省工业增速的领跑者。
2025年,永昌县实现地区生产总值143.23亿元[1],同比增长12.5%[1],增速稳居全省县区第二位[1];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60.8%[1],增速领跑全省[1];一般公共预算收入7.91亿元[1]、增长70.1%[1],增速位居全省第三位[1]。三组数据勾勒出一座西北县城的“逆袭”轮廓:2013年7月,永昌被列入甘肃省国家片区外“插花型”贫困县[1];2018年12月,经省政府批准退出省列贫困县序列[1];十余年后,这里已是甘肃县域工业增长最快的经济体,从深度贫困到增速领跑的跨越,在全省县区中并不多见。
永昌地处河西走廊东段、祁连山北麓,自古有“丝路重镇、控扼甘凉”之称[1]。千百年来,这里先是商旅驼铃的驿站,后是粮草屯垦的绿洲,如今立起的则是铜冶炼、精细化工、新能源发电的现代产业矩阵——汉明长城脚下,车间与光伏板阵列构成了新的地标。要看清这份“工业新貌”的成色,需要依次端详四个基本面:经济总量的跃迁轨迹、产业版图的骨架结构、工业经济的量级变化,以及支撑这一切的资源禀赋与区位条件。这份画像的意义,在于它规定了讨论的起点:一个县能走多快,取决于它从哪里出发、带着什么家底出发——轮廓、骨架与底座叠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永昌。
经济总量是观察县域跃迁的第一指标。过去五年,永昌地区生产总值连续跨越整数关口,增速从全省中游一路进位至第一梯队,完成了从“破百亿”到“全省第二”的跨越。总量进位与增速进位同步发生,意味着这轮增长并非基数效应,而是实实在在的动能换挡。
2020年,永昌地区生产总值82.1亿元、增长6.7%[1],县域经济尚在爬坡期徘徊。2021年即突破百亿元关口,实现101.01亿元、增长7.9%[1],“首破百亿”成为“十四五”开局之年最具标志性的事件。2022—2023年,受统计口径调整影响,县域单列GDP数据未完整对外发布,此处以有据可查年份为准。2024年,地区生产总值回升至127.65亿元、增长11%[1];2025年进一步攀升至143.23亿元、增长12.5%[1]。从82.1亿元到143.23亿元,四年间经济总量扩容逾七成[1],增速近乎翻倍。
总量进位直接映射在省域位次上。全省县域经济监测排名显示,永昌从2021年的第55位跃升至第18位[1],前移37个位次[1];2025年固定资产投资增长11.6%[1],为后续增长储备了项目动能。财政端同步改善,2025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7.91亿元、增长70.1%[1],增速居全省第三位[1],收入增速显著快于经济增速,财政质量与经济增长形成同频共振;同年全县新增“四上企业”31家[1],市场主体根基不断夯实——经济总量的“体量”与财政收入的“质量”同步抬升,构成总量跨越最完整的注脚。
2020—2025年永昌县地区生产总值及增速
| 地区生产总值(亿元) | 增速(%) | |
|---|---|---|
| 2020年 | 82.1 | 6.7 |
| 2021年 | 101.01 | 7.9 |
| 2024年 | 127.65 | 11 |
| 2025年 | 143.23 | 12.5 |
数据来源:永昌县统计公报(2021、2024、2025年)及2021年永昌县政府工作报告;2022—2023年无单列公开口径,图表仅列有据可查年份。
从更长的时间轴看,增长并非匀速推进,而是呈现清晰的“换挡”节奏:2020—2021年为蓄势期,增速在7%左右徘徊[1];2024—2025年进入加速期,增速连续两年保持在11%以上[1]。两段之间的时间差并非原地踏步——2022—2023年恰是“5+N”产业集群从布局走向施工的窗口期,工业项目的集中落地为后续加速储备了产能基础。加速的根源不在总量本身,而在结构:正是工业板块的率先点火,带动整体增速逐级抬升。
| 年份 | 地区生产总值(亿元) | 增速(%) | 口径说明 |
|---|---|---|---|
| 2020年 | 82.1 | 6.7 | 2021年政府工作报告预计数 |
| 2021年 | 101.01 | 7.9 | 首破百亿,2021年统计公报 |
| 2024年 | 127.65 | 11 | 2024年统计公报 |
| 2025年 | 143.23 | 12.5 | 2025年统计公报;2022—2023年无单列公开口径 |
总量之外,结构更能说明增长的成色。2025年,永昌三次产业增加值分别为26.36亿元、57.40亿元、59.48亿元[1],占GDP比重约18.4%、40.1%、41.5%[1]。其中第二产业增长26.1%[1]、增速居全省第二位[1],第一产业、第三产业分别增长6.0%和4.4%[1]——“工业强核、一产稳盘、三产伴飞”的增长结构清晰可见,二产增速领先一产、三产20个百分点以上[1]。总量跨越不是齐步走,而是工业引擎率先加速、带动整体梯次跃升的结果。总量与结构的双重信号指向同一个判断:永昌的增长由工业主导、由项目承载,这种模式的爆发力已在数据中得到验证,其可持续性则取决于产业板块内部的纵深与协同。
2025年永昌县三次产业结构
数据来源:永昌县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三次产业占比系按GDP总量测算。
总量跃升的背后,是产业版图的系统性重构。永昌以“5+N”现代化产业集群为总纲,把有限的要素资源集中投向五条主导赛道:有色金属新材料、现代循环化工、新能源开发利用、资源综合利用、高品质菜草畜[1];同时布局工业互联网、低空经济、精密铸造、前沿材料、氢能储能等新兴赛道[1],形成“主导产业筑基、新兴产业拓维”的双层架构。五个主导产业对应县域经济的存量基本盘,N个新兴赛道瞄准增量空间,二者构成“稳住基本盘、卡位新赛道”的组合拳。五个主导产业之间也并非彼此孤立——有色金属新材料的副产品,往往正是现代循环化工的原料,产业版图内部天然存在咬合关系。“5+N”的实质,是资源有限条件下的一次战略聚焦——与其全面开花,不如把钢用在刀刃上。
“5+N”并非停留在规划文本上,而是有专班推进、有图谱招商、有精准落子的工程体系[1]。“十四五”期间,永昌累计实施产业重点项目407个、总投资2300亿元[1],主导产业链产值突破230亿元[1]——平均每年实施产业链项目约81个、对应投资约460亿元[1],项目密度与投资密度在甘肃县域中并不多见。从产业图谱绘制到目标企业招引,从专班调度到要素保障,集群建设被当作一套可执行、可考核的工程来推进——正是这种“工程化”打法,让产业规划没有停留在纸面。
五大主导产业的骨架已初具规模。2025年,有色金属新材料产业实现产值113亿元[1],现代循环化工产业实现产值70.48亿元[1],化肥总产能570万吨、居西北第一[1]——仅此一项,就为永昌在现代循环化工赛道确立了西北级的话语权;按2026年行动计划,有色金属新材料与现代循环化工两大集群分别向130亿元、100亿元的年度目标发起冲击[1]。资源综合利用与高品质菜草畜两大板块亦在持续扩容——前者依托铜冶炼副产与工业废料的循环利用项目不断壮大,后者依托国家农业现代化示范区建设推进种养加一体化[1]。产业版图不再是名词罗列,而是有了可计量的产值底盘。
从名录到数字,“5+N”版图完成了从“规划语言”到“经济实体”的转换。骨架已经立起,骨架之间的协同、延伸与循环,将决定这幅产业版图的上限。当有限的土地、资金与能耗指标都被导向同一条产业主线,聚焦本身便成为竞争力。
在总量与结构之外,工业经济的“量级突破”是永昌最硬核的标签。纵向比自身、横向比全省,工业都交出了超常规的成绩单,工业已从县域经济的组成部分成长为定义县域身份的主轴。
先看自身量级。“十四五”期间,永昌规上工业增加值年均增长16.4%[1],工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从24.5%提升至29.7%[1],累计新增规上工业企业28户[1]。2025年,工业增加值47.44亿元、增长33.1%[1],规上工业营业收入245.93亿元、增长93.7%(58户规上企业口径)[1]。五年间工业在GDP中的分量提高5.2个百分点[1],经济增长的“含工量”显著上升,新增的规上工业企业也让县域工业的微观基础明显加厚。工业占比的每一分提升,都意味着县域经济对单一农业周期的依赖进一步降低、抗波动能力随之增强。
再看全省位次。2024年,永昌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42.2%、增速居全省县区第3位[1];2025年则按统计时段逐级登顶——上半年GDP增速、二产增速、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三项指标均居全省县区第一[1],前三季度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62.3%、继续位居全省86个县区首位[1],全年增速定格60.8%、保持领跑[1]。上半年、前三季度、全年三个统计时段,规上工业的增速冠军位置未曾旁落[1]。这意味着永昌已连续两年实现规上工业增加值40%以上的高速增长[1],在甘肃86个县区中独树一帜[1]。
工业量级突破的另一个注脚,是园区平台的进位。永昌工业园区工业总产值从“十三五”末的不足50亿元增长至2025年的260亿元[1],五年增长逾3倍、年均增速约45%[1];园区在省级开发区综合评价中的排名跃升25位、升至第11名[1]。目前园区规划面积38.79平方公里,入驻企业213家,其中规上企业38家、高新技术企业17家[1]。园区的进位与工业的领跑相互印证——高增速县域的产业承载,往往依赖园区平台的集约化供给,永昌亦然。
从企业到产业再到园区,量级的层层突破意味着永昌的增长已不是“低基数上的高增速”,而是有了实业体量支撑的进位——工业这条主轴的强度,直接决定了县域经济能撑起多高的天花板。当然,量级突破之后,总量进位、结构优化与本土企业培育的接力,将成为工业经济真正需要面对的课题。
量级突破并非无源之水。永昌的资源禀赋与区位条件,为工业新貌提供了先天底座——走廊区位、大企业纵深、风光资源与农业基础四重叠加,共同构成县域产业布局的初始约束与初始优势。四重禀赋并非平均发力:走廊区位决定产业能级的天花板,大企业纵深决定产业成长的起点高度,风光与农业资源则决定多元化的厚度。
区位上,永昌地处河西走廊东部、祁连山北麓,总面积7439.27平方公里[1],是金昌市的组成部分[1],汉明长城横贯县域、骊靬遗址闻名于世,古称“丝路重镇、控扼甘凉”[1]——这些遗存为这座丝路古城保留了最直观的历史注脚。走廊区位意味着交通通道与市场通道的双重便利;而“背靠金昌、依托金川”的市域分工,则让永昌获得了大多数西部县域不具备的产业纵深——金川集团作为全球重要的镍铜钴生产基地,其在永昌的产业布局,为县域工业提供了“嵌入大企业供应链”的先天条件[1]。在县域竞争日趋激烈的背景下,这份“背靠大树”的区位红利,是许多同处西部的县区难以复制的条件。
自然资源层面,河西走廊的光照与风力条件得天独厚。截至“十四五”末,永昌新能源总装机达184.66万千瓦、其中分布式光伏8.31万千瓦[1],戈壁滩上的风与光正在转化为可计量的电力资产,为现代循环化工等主导产业提供绿色能源配套。农业方面,永昌是国家农业现代化示范区建设县[1],也是国家玉米制种大县、全国小麦单产提升整建制示范县[1],“十四五”期间新改建高标准农田66.75万亩[1]——“高品质菜草畜”这一主导产业的根基,正埋在这片土地上;高标准农田与制种基地不仅托起农业板块,也为“菜草畜”产业链向下游加工延伸提供了原料纵深。
四重禀赋叠加,回答了“永昌凭什么能”:走廊区位接通市场,大企业纵深供给产业链,风光资源再造绿色动能,农业基础托底多元结构。同样值得强调的是,禀赋的兑现率不取决于资源本身,而取决于组织资源的方式——同样的戈壁与光照,在缺乏产业组织的县区只能停留在“资源”层面,在永昌则正在变成产值与税收。但禀赋只是起点而非终点——资源禀赋的先天优势能否转化为产业集群的后天竞争力,县域工业从“单打独斗”走向“集群崛起”,是产业聚焦实践中最关键的检验题。
把地理坐标放得更具体一些:永昌地处河西走廊东部、祁连山北麓,县域总面积7439.27平方公里,汉明长城横贯全境,骊靬遗址承载着古罗马军团东来的历史传说,"丝路重镇、控扼甘凉"的区位沿革绵延千年[1]——这座古城自古便是东西方商贸与文明交汇的节点,也是今天永昌承接产业转移、联通丝路经济带的历史注脚。农业底色同样深厚:作为国家农业现代化示范区建设县,永昌同时是国家玉米制种大县、全国小麦单产提升整建制示范县,2025年第一产业增加值预计24.9亿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预计22890元、较"十三五"末增长50%以上,新改建高标准农田66.75万亩[1]——"高品质菜草畜"产业集群的源头,正是这片土地上的农业基础。工业禀赋、光照风能、农业根基在县域空间内交汇,构成了永昌"5+N"产业布局最底层的资源约束条件。
2025年,永昌实现地区生产总值143.2亿元、同比增长12.5%,增速稳居全省第二[1];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60.8%,领跑全省[1];工业增加值占GDP比重由“十三五”末的24.5%提升至29.7%[1]。量级跃升的背后,是一条明确的路径选择:要素禀赋有限、财政盘子不厚的西北县城,靠的不是“全面开花”,而是“聚焦发力”。从“单打独斗”到“集群崛起”,产业如何聚焦,构成了理解永昌增长的第一把钥匙。
产业聚焦的第一步,是确立战略框架。永昌把县域产业版图收敛为“5+N”现代化产业集群:有色金属新材料、现代循环化工、新能源开发利用、资源综合利用、高品质菜草畜五大主导产业,叠加工业互联网、低空经济、精密铸造、前沿材料、氢能储能等新兴赛道[1]。这一框架的用意,是把过去分散在各部门、各园区的招商资源与政策工具,集中投向少数几个有禀赋、有基础、有空间的方向,避免“撒胡椒面”式的平均用力。
聚焦的底气,来自对县域经济规律的把握。全国县域经济正在从“单打独斗”转向嵌入区域价值链的“集群作战”——2024年全国县域GDP达到50万亿元、占全国比重超过40%[1],而能持续增长的县域,普遍遵循“依托禀赋选主导产业、以产业集聚培育高级生产要素”的路径[1]。永昌的选择与此同构:不追求门类齐全,只要求“选得准、投得狠、长得快”。
“十四五”期间,全县围绕产业集群累计实施产业链项目407个、总投资2300亿元[1],政府工作报告口径同样为407个项目、2300亿元投资[1],平均单个项目投资规模约5.7亿元[1]。投入的高度集中,直接推动主导产业链产值突破230亿元[1],官方报告口径为231亿元[1]。与之相伴的,是“农业稳基、工业强核、文旅添彩”发展格局的成型[1]:农业端依托国家农业现代化示范区建设稳住基本盘,工业端以五大主导产业撑起增长极,文旅端以丝路历史文化资源培育增量。
框架之下,组织方式同步升级。永昌建立“5+N”集群建设专班推进、图谱管理、精准招商的机制,逐链绘制产业图谱、逐链梳理断点与目标企业[1],把招商从“来者不拒”的撒网式对接,变成围绕图谱的按图索骥——项目该不该落、落在哪一环、能补哪一段,先在图谱上对号入座,再谈政策与要素配置。这套机制最直接的成果,是招商从“碰运气”变为“按图索骥”——图谱上标出的断点,就是招商清单上的目标;图谱上画出的空白,就是要素配置的方向。
从单个项目的“单点突破”到全产业链的“集群崛起”,“5+N”框架的价值不在多了一张规划文本,而在于让全县的产业投入第一次有了共同坐标系。坐标系一旦确立,资源配置效率随之抬升——五大集群的各自崛起,正是建立在这一前提之上。而坐标系本身也在动态校准:每年根据市场变化与项目进展调整图谱,淘汰无效方向、加码有效赛道,让“聚焦”始终保持在与现实对齐的状态。
“十四五”永昌主导产业链产值构成
| 产业链产值 | |
|---|---|
| 有色金属新材料 | 127.5 |
| 精细化大化工 | 77.45 |
| 主导产业链合计 | 230 |
注:数据为“十四五”口径;主导产业链合计突破230亿元(官方报告口径231亿元)涵盖五大主导产业全口径,两大产业链分项之和与总额非简单加总关系。资料来源:S206、S208、S16、S27。
五大主导产业中,有色金属新材料是当之无愧的“压舱石”,其崛起路径浓缩了永昌产业聚焦的最大特色——地企融合。依托金川集团在铜冶炼领域的技术、市场与品牌能力,永昌把龙头企业引为县域产业链的“链主”,让大项目落在县上、产出留在县上[1]。对财力并不宽裕的县城而言,押注这样的“链主”需要魄力,更需要机制——围绕龙头项目的投资清单、用地、配套逐一拆解,让“地企融合”从一句口号变成一份可执行的项目表。
“十四五”期间,30万吨铜冶炼一期、40万吨智能铜电解一期相继投产[1],永昌由此形成“铜精矿—阳极板—阴极铜”的全链闭环[1]。2025年,全县阴极铜产量达到30.26万吨、实现营业收入127.51亿元[1];整个“十四五”累计产出阴极铜36.84万吨、实现工业产值155.2亿元[1]。投产效率同样刷新节奏:铜冶炼“三连炉”流程仅用9天即打通[1]。
从产业链口径看,有色金属新材料产业链产值预计达到127.5亿元,较“十三五”末增长近2倍[1];“十四五”工业答卷的核算口径同样为127.5亿元[1]。两个口径相互印证,表明这一集群的体量已站上“百亿级”台阶,成为全县工业增加值贡献最大的板块。链条的行业地位同步抬升:2025年前三季度,铜冶炼行业增加值增速达105%、居全省重点行业首位[1]——从全省看,永昌已是甘肃铜产业版图中增长最快的极点。值得注意的,是“压舱石”的带动方式:地企融合不是简单的“引进一个项目”,而是让龙头企业的产业链在县域内部生根——金川集团的技术外溢沿着供应关系向本地扩散,围绕铜冶炼与铜电解的备件、辅料、加工服务逐步本地化[1],链主越稳,配套企业越敢投、越肯跟。
地企融合解决的是县域工业最典型的两个痛点:一是缺龙头——金川系项目自带技术、订单与品牌,投产即达产;二是缺配套——围绕阴极铜衍生的电解、加工环节,为本地企业打开稳定的配套市场。压舱石稳,船身才稳。
如果说有色金属是“靠山吃山”的禀赋红利,精细化大化工则是永昌把“零散布局”重构成“集群发展”的样本。化工产业门槛高、链条长、配套苛刻,县域发展化工的难点不在招来一两个项目,而在让众多项目空间集中、原料互供、环保共担。
“十四五”初期,全县全链大化工产能不足500万吨;到“十四五”末,这一数字跃升至1098万吨[1]。产能翻番的背后是项目的密集落地:11个精细化大化工项目与14个化肥项目先后建成[1],化肥总产能达到570万吨,居西北第一[1]。产能之外,还有区位价值:永昌地处河西走廊农业带的核心,570万吨化肥产能就近服务西北农业生产[1],运输半径短、供应响应快,这让“西北第一”的产能不止于账面规模,更成为稳定的市场基本盘。集群的“身份认证”随之落地——精细化工获评省级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1]。
从产出看,精细化大化工产业链产值达到77.45亿元[1],成为继有色金属之后的第二大主导产业链。更重要的是,集群内部的物料互供关系开始成形:煤化工产出的氢气、蒸汽直供化肥与精细化工环节,园区企业之间逐步形成“管道经济”,替代传统的“卡车经济”——原料不再长途运输,副产品就地消化,物流成本与安全风险同步下降。集群发展的另一重支撑,是配套体系的共建共享:园区把分散在单个企业身上的安全、环保与公用工程需求集中起来统一供给,企业不必各自重复建设,入园门槛与运行成本同步降低——11个精细化大化工项目[1]与14个化肥项目[1]之所以能在五年内密集建成,靠的正是“统一配套、集群入驻”的组织方式[1]。
从不足500万吨[1]到1098万吨[1],从零星项目到省级特色集群,精细化大化工的跃迁说明:产业聚焦不是数量的简单堆叠,而是让每一个新增项目都站在既有链条的肩膀上,越聚越密、越聚越强。而一旦产能站上千万吨级,原料采购、产品销售与副产品处置的规模效应会进一步摊薄成本,形成“越大越省、越省越大”的正循环。
永昌地处河西走廊中段,光照充沛、风力条件优越,新能源因此成为产业拼图中增长最快的板块。但永昌对新能源的布局不止于装机,而是以“风光火储”一体化的思路,把绿色电力锻造成县域工业的长期竞争力[1]。对永昌而言,新能源的意义还在于重塑工业的“电力底盘”:有色金属冶炼与化工都是高耗能环节,稳定而廉价的电力供给直接决定企业的成本曲线,“十四五”期间装机从起步不足50万千瓦[1]一路扩容,正是为了给工业扩张提前备足电力余量。
“十四五”初,全县新能源总装机不足50万千瓦[1]。此后五年,8个光伏项目共125万千瓦相继并网、2个汇集升压站建成投运[1],分布式光伏装机达到8.31万千瓦[1];到2025年,全县新能源总装机达到184.66万千瓦[1],较“十四五”初增长近3倍,2026年目标进一步指向230万千瓦[1]。
新能源的短板在“波动”,永昌的解法是补齐储能与调峰。华电永昌抽水蓄能电站总投资95亿元、装机容量120万千瓦、规划4×30万千瓦机组,2025年6月正式开工[1],目前主体工程全面推进[1],按计划2030年12月首台机组投产、年发电量11.69亿千瓦时[1];作为陇电入浙配套工程,金昌2×1000兆瓦调峰煤电项目总投资约80亿元[1]、建设2台1000兆瓦空冷机组[1],已被列入国家“十四五”现代能源体系规划重点项目[1]。
当“风”“光”遇上抽水蓄能与调峰煤电,“风光火储”一体化电源结构,既为县域工业提供稳定、低成本的电力供给,也为未来的绿氢、绿氨等产业预留想象空间。装机数字之外,更具分量的变化是电源结构的完整性:过去只有“风”与“光”的单一电源,如今有了抽水蓄能与调峰煤电托底,绿电的“可调度性”大幅提升。戈壁上的绿色引擎,正从“并网发电”走向“系统协同”。
两大支撑性工程的具体参数,勾勒出这套能源体系的骨架。华电永昌120万千瓦抽水蓄能电站总投资95亿元,规划4×30万千瓦机组,2025年6月项目正式开工,计划2030年12月首台机组投产,投产后年发电量约11.69亿千瓦时[1];金昌2×1000兆瓦调峰煤电项目总投资约80亿元,建设2台1000兆瓦空冷机组,作为陇电入浙工程的配套电源,被列入国家"十四五"现代能源体系规划重点项目[1]——抽蓄"储能"、煤电"调峰"、风光"发电",三者组合使永昌的新能源体系具备了大电网级别的稳定性支撑,也为后续绿电制氢、零碳园区等深度消纳场景预留了空间[1]。
永昌新能源装机容量增长
| 装机容量(万千瓦) | |
|---|---|
| “十四五”初 | 50 |
| 2025年 | 184.66 |
| 2026年目标 | 230 |
注:“十四五”初总装机不足50万千瓦(图中按50万千瓦计);2025年总装机184.66万千瓦,含分布式光伏8.31万千瓦;2026年目标230万千瓦。资料来源:S301、S16、S27。
永昌把“资源综合利用”单列为五大主导产业之一,这在县域产业规划中并不多见。背后是一种务实的资源观:对矿产加工型县域而言,尾渣、废液、余热不是“负担”,而是放错位置的资源——把它们接回产线,既减排放,又增产出。把“资源综合利用”单列为主导产业,也意味着永昌承认一个事实:在矿产资源开发进入深水区之后,增量空间更多来自“存量循环”,而非“新矿开采”。
铜冶炼环节,甘肃海菲铜冶炼尾渣综合利用项目落地,让冶炼副产物从“堆场”进入“产线”[1];金川集团在永昌布局的危废处置能力,承接了区域内有色金属加工企业的共性排放需求[1]。最具代表性的,是河西堡工业园区的“煤—氢—化工产品”循环链[1]:园区企业年耗用150万吨低阶煤,产出3亿立方米氢气[1],氢气直接供给下游化肥与精细化工企业作原料;这条循环链每年减少外购天然气1.8亿立方米,为园区降本超过2亿元[1]。
循环经济的组织载体在园区,关键在“动静脉产业链”的构建:动脉是主导产业的物质流与能量流,静脉是配套的回收、处置与再利用环节,两者咬合才能避免“循环不经济”的困境[1]。永昌的实践恰好提供了这样的样本——海菲的尾渣处置、金川的危废承接、低阶煤制氢的氢气外供,分别对应静脉链上“回收—处置—再利用”三环[1],三环相扣,循环链才能转得动、算得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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