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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县域消费潜力与商业下沉趋势报告

县域消费专题研究 | 数据期:2025 | 约35000字

出品 智泽华行业研究工作室

摘要

当一线城市消费增速放缓、部分品类甚至出现收缩之际,广袤的县域市场正在重塑中国内需的增长逻辑。2025年,乡村消费品零售额达68230亿元、同比增长4.1%,增速快于城镇0.5个百分点[1],乡村消费已连续55个月增速快于城镇[2];县乡消费品零售额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比重达到39.1%[3],县域市场约占全国九成国土面积、五成常住人口和四成的经济总量[4]。麦肯锡预测,到2030年中国约66%的个人消费增量将来自三线及以下城市、县乡等下沉市场[5]。从蜜雪冰城超4.5万家门店中三线及以下城市门店占比高达57.2%[6],到盒马在慈溪等县级市门店销售远超预期[7],再到2025年新能源汽车下乡活动以124款车型触达超5000万人次[8]——一场静默却深刻的消费革命,正在中国广袤的县域市场悄然上演。

一组数据可以建立对这场变革的直观认知。从总量看,2025年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501202亿元、同比增长3.7%[9],县域是其中增长韧性最突出的板块;农村网络零售额首次突破3万亿元、同比增长6.7%[10],其中农产品网络零售额达7833.1亿元、同比增长9.9%[11]。从结构看,千亿县数量已超70个、达到74个[12],县域商业的规模化承载能力显著提升;从微观家庭看,63%的县域家庭住房面积在100平方米以上[13],54%的受访县域居民预计未来2至3年收入将实现增长[14],2025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24456元[15]——县域消费者的购买力底数与预期均呈现积极信号。餐饮侧,蜜雪集团2025年实现营收335.6亿元、同比增长35.2%[16];即时零售行业规模2024年达7810亿元、2025年预计增至9714亿元,县域即时零售订单同比增长超过50%[17]

然而,县域消费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本报告试图回答四组核心问题:其一,县域消费是简单的"消费降级"还是"理性升级"?其二,品牌下沉是"规模经济"还是"规模不经济"?其三,人口大县、百强县与普通农业县的消费潜力有何不同,如何分类施策?其四,2030年的县域消费将呈现怎样的图景?

围绕这些问题,报告沿"界定—画像—业态—分类—机制—困境—展望"的逻辑主线展开。第一章从战略地位与政策共识两个维度,论证县域已由"被忽视"的消费洼地上升为中国内需的战略新蓝海;第二章刻画县域消费者的真实画像,揭示其"既要品质、也要性价比"的折叠消费特征;第三章扫描餐饮茶饮、零售商超、电商与即时零售、新能源汽车与耐消品、文旅五类业态的下沉实践,指出"规模经济"与"规模不经济"并存;第四章将县域分为百强县、都市圈辐射型、特色产业型、文旅资源型与普通农业县五类图景,论证"一县一策"的必要性;第五章梳理政策、基建、收入、人口四大结构性驱动力量;第六章直面供给、盈利、品牌、竞争四重困境;第七章展望2030年县域消费的"新常态"与必须跨越的三道坎。

本报告的核心判断是:县域消费不是"低配版"的城市消费,而是以理性升级为底色的结构性新引擎;品牌下沉不是在一线城市"分蛋糕",而是在县域市场"做大蛋糕";县域消费的崛起也并非短期风口,而是中国经济从"外循环"走向"内循环"的必然结果。读懂县域消费,就读懂了中国内需的未来。

第一章 县域消费的时代方位:从“被忽视”到“新蓝海”

1.1 县域消费的战略地位

2025年乡村消费品零售额68230亿元[1]、同比增长4.1%[2],增速快于城镇0.5个百分点[3];全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501202亿元[4]、同比增长3.7%[5]。城乡消费增速的此消彼长,将县域推向了中国内需舞台的中央。从经济基本盘看,县域约占全国九成国土面积[6]、承载全国五成常住人口[7]、贡献四成经济总量[8]。这三组数据揭示了一个常被忽略的事实:中国消费市场的“最大公约数”不在少数高能级城市,而在广袤的县域。超过半数中国人口的居住、生活与消费发生于县域空间,这一人口基数本身决定了县域市场天然具备规模优势与纵深潜力;而四成经济总量的体量,又意味着县域已经拥有支撑消费升级的物质基础。近年来,县域基础设施、商业网点与物流网络持续改善,消费场景日益丰富,县域市场正从“有市场”走向“有体系”,成为中国消费版图中不可替代的“基本面”。

县域占全国比重
国土面积90
常住人口50
经济总量40

从消费增量的维度看,县域正在成为拉动中国消费增长的核心引擎。县乡消费品零售额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比重已达39.1%[9],意味着全国每10元消费中约有4元发生在县乡市场,其份额超过了许多人对“下沉市场”的既有想象。更值得关注的是增长势头:乡村消费已连续55个月快于城镇[10],这一跨越四年多的持续领先在消费统计中极为罕见,说明县域消费的强势并非某一时点的偶然,而是结构性的长期趋势。2025年,乡村消费品零售额在城镇增速放缓的背景下,以显著高于城镇的速度扩张,成为对冲消费下行压力的重要力量。线上渠道的爆发进一步印证了这一趋势:2025年农村网络零售额首次突破3万亿元[11]、同比增长6.7%[12],农产品上行与工业品下沉在县域交汇,县域消费正呈现线上线下并进的立体增长格局。消费结构的持续升级与渠道的日益多元,共同构成县域作为“消费增长极”的坚实基础。

39.1%
县乡消费占社零比重
68230亿元
2025年乡村消费品零售额
4.1%
乡村零售额增速(快于城镇0.5pct)
74个
千亿县数量

县域消费之所以能在总量放缓的背景下保持领先,深层原因在于其增长动力的结构性。一方面,县域居民收入持续增长、城乡收入差距逐步收窄,为消费升级提供了稳定的购买力基础;另一方面,新型城镇化与返乡创业浪潮推动人口与资源加速向县域集聚,县域不再只是“劳务输出地”,而日益成为“消费承接地”;与此同时,移动支付、物流网络与内容电商的普及,大幅消除了县域与大城市之间的信息与流通鸿沟,使县域消费者得以同步触达全国乃至全球的优质商品与服务。多股力量同向叠加,使县域消费的增长不是短期脉冲,而是具备自我强化机制的中长期趋势。

从全国消费格局看,县乡市场近四成的份额意味着,县域已经不只是消费增长的“边际变量”,而是决定中国消费大盘走向的“压舱石”。当一线与重点城市消费增长趋缓,县域的持续高增长不仅弥补了总量缺口,更改变了中国消费的版图结构:消费的重心正由东部沿海的大城市群,向纵深的中西部县域与广大乡村延伸。这种空间维度的再平衡,使县域消费与乡村振兴、城乡融合、区域协调发展等国家战略深度耦合,成为观察中国经济转型的一个重要窗口。县域消费的兴衰,由此超越了单一市场的商业命题,具备了宏观经济层面的指标意义。

基本盘巨大、增量盘领先的双重属性,使县域被提升至国家扩内需战略的核心位置。这一战略定位,既源于县域市场“存量可观、增量领先”的经济现实,也源于县域在畅通国民经济循环、促进城乡融合中的枢纽作用——县域消费一头连着亿万城乡居民的获得感,一头连着产业链供应链的终端需求,其战略意义早已超越单纯的“卖货”范畴。政策层面的系统发力,进一步为县域消费从“市场自发演进”注入“顶层设计动能”。2026年8月18日,商务部等九部门联合印发《关于进一步激发下沉市场活力 活跃县域消费的意见》[13],围绕四大方向提出18条具体举措[14],被业界视为县域消费领域规格最高、涉及面最广的一次专项部署[15]。这份文件并非孤立动作,而是政策体系持续递进的集大成之作:从2021年商务部等17部门出台《关于加强县域商业体系建设 促进农村消费的意见》[16],同年国务院办公厅部署加快农村寄递物流体系建设[17],到2023年商务部等九部门推出《县域商业三年行动计划(2023-2025年)》[18]并配套印发《县域商业建设指南》[19],再到2025年多部门联合开展新能源汽车下乡活动[20]与“千县万镇”新能源汽车消费季[21],以及加力扩围实施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22]——县域消费的政策工具箱不断充实,发力点由“补短板、建体系”升级为“激活力、促增长”,县域消费正式进入政策聚焦的“快车道”。

1.2 “下沉”成为企业的战略共识

政策共识之下,市场主体的行动已经先行。当高能级城市步入消费预期调整期,县域市场展现出更强的韧性与修复弹性。2025年12月,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仅增长0.9%[23],全年累计增速为3.7%[24],总量处于温和增长区间;而同期乡村消费品零售额增速达4.1%[25],明显快于城镇约3.6%的增速[26]。一慢一快之间,县域消费的相对强势一目了然。这种韧性的来源是多方面的:县域居民住房压力相对较小、家庭负债率低,收入预期更为稳定,消费决策更少受资产价格波动扰动;县域生活半径小、社交网络密,本地化的即时满足与熟人信任机制,使消费行为更具连续性。在总量承压的环境中,县域为消费增长提供了稀缺的弹性,也由此重塑了企业对中国消费市场的增长预期。

同比增速
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3.7
乡村消费品零售额4.1
城镇消费品零售额3.6

县域消费的崛起,正在从“涓涓细流”汇成“蔚然大观”。截至2025年,全国“千亿县”数量已超70个、达到74个[27],这些经济总量超千亿元的县域,其消费力已直逼甚至超越部分地级市,构成中国县域消费金字塔的塔尖。而在塔尖之下,是数量更为庞大的百亿级、十亿级县域市场,它们与千亿县一道,共同构成层次丰富、纵深巨大的下沉市场体系。国际品牌对县域市场的态度转变,是这一趋势最直观的注脚:从高端零售到连锁咖啡,越来越多国际品牌将门店开进“超强县”[28],把县域消费力视为新一轮增长支点。与此同时,一批发端于县域或长期深耕县乡的品牌——从老牌消费龙头扎根本土的县乡深度分销,到新消费品牌以万店规模快速覆盖下沉市场——正不断证明,县域不仅能够承接消费,更能够孕育出具有全国影响力的头部消费企业。企业用脚投票的选择,比任何宣言都更能说明县域市场的战略价值。

从微观业态观察,县域商业的活力正在多线迸发:连锁餐饮与茶饮品牌加速在县域加密布点,量贩零食、即时零售等新业态在县乡快速渗透,新能源汽车与绿色家电等“大件消费”也呈现出向县域扩散的明显迹象。县域不再是传统集市与夫妻店主导的旧面貌,而是一个传统业态与新兴业态并存、线下体验与线上消费融合的复合商业生态。这种业态的丰富化,既是消费升级的结果,又反过来以更充分的供给激发新的需求,形成“供给创造需求”的良性循环。商业基础设施与消费供给在县域的同步完善,为企业下沉提供了可依托的支点,也使县域市场的容量与层次得到实质性拓展。

县域消费不仅“量”在扩张,“质”也在跃升。尼尔森IQ发布的《2026县域经济消费报告》显示,县域消费结构正经历系统性升级,品质化、在地化消费特征日益凸显[29],“越下沉越升级”的现象正在取代外界对县域“低价低质”的刻板印象。2025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501202亿元[30]、同比增长3.7%[31],在全国消费大盘中,县域市场凭借更高的增速与更大的边际贡献,正成为中国消费增长的关键变量。对企业而言,下沉不是“退守”而是“进攻”,不是“降级”而是“换挡”——县域消费者既愿意为品质付费,也保留着对性价比的敏感,谁能同时满足这两种看似矛盾的需求,谁就能在县域市场建立长期竞争力。

正是基于对县域消费潜力的重新评估,头部企业的下沉战略正从“试水”走向“深耕”。在产品端,企业针对县域需求调整商品结构,推出更契合县域家庭的大包装、高性价比与实用型产品;在渠道端,品牌门店、即时零售、社区团购与电商前置仓并行下沉,织密县域触达网络;在组织端,越来越多企业设立面向下沉市场的专门团队,将决策权与资源下沉到区域一线。这些系统性的组织与能力建设,标志着“下沉”已从营销层面的渠道延伸,升级为覆盖产品、供应链、组织与服务的整体战略。县域市场不再是企业增长版图上的“边角”,而成为决定未来十年竞争格局的主战场。

1.3 从“个案”到“体系”的研究升级

县域消费的重要性日益凸显,但长期以来围绕县域消费的研究却存在明显的“数据盲区”。主流消费研究长期聚焦于一二线城市样本,县域层面的统计颗粒度粗、连续性弱,电商与即时零售等新业态在县域的渗透数据尤为稀缺;官方统计对“县乡”“乡村”等口径的界定,也往往难以满足精细化研究的需要。企业决策者往往只能依据有限的城市分级数据“盲人摸象”,或依赖个别企业的单点案例进行推断,难以形成对县域市场的系统性认知。数据供给的不足,直接制约了市场对县域消费潜力的准确评估,也使许多商业决策停留在经验判断层面,增加了下沉布局的不确定性。

与“数据盲区”相伴而生的,是根深蒂固的“认知偏差”。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县域被简单等同于“低线市场”“消费降级区”,被贴上“低价、低质、低需求”的标签。然而,县域消费的实际情况远比这一单一路径复杂。其一,县域消费者并非“低配版”城市消费者,其消费行为呈现品质与性价比双锚定、线上线下一体、熟人信任网络交织的复合特征,既追逐潮流也坚守传统;其二,县域消费并非“降级”的代名词,而是以“理性升级”为主基调的结构变迁,价格敏感与品质追求可以并行不悖;其三,县域市场也并非铁板一块,而是由发展水平悬殊的各类县域共同构成——从消费力比肩地级市的千亿县,到以基础型消费为主的普通农业县,内部差异之大远超外界的想象。任何把县域视为均质市场的假设,都会导致研究与商业实践的双重失真。

正是因为县域存在显著的分层与分化,研究县域消费需要一套能够同时容纳“宏观总量”与“微观分层”的分析框架。本报告采取“数据描摹+消费画像+业态分析+趋势展望”四位一体的方法论:以官方统计与权威调研数据描摹县域消费的基本盘与增长极,回答“市场有多大、涨得有多快”的问题;以消费者微观数据刻画县域消费者的真实面貌与行为特征,回答“谁在买、为何买”的问题;以代表性业态与企业的实证案例剖析商业下沉的路径、模式与边界,回答“生意怎么做、做到哪”的问题;以趋势推演研判县域消费的中长期演进方向,回答“未来走向何方”的问题。四个维度相互印证、交叉校验——宏观总量锚定整体规模,微观画像揭示需求真相,业态案例提供路径证据,趋势研判勾勒演进图景,力求在“数据盲区”中拼出县域消费的清晰全貌,也为政策制定者、企业与投资者的差异化决策提供可参考的坐标。

研究视角的升级,正在带来三重现实价值。对政策端而言,厘清县域消费的基本面与分层结构,有助于避免“一刀切”的政策设计,推动“因县施策”的精准治理;对企业端而言,从个案经验走向体系认知,有助于企业跨越“经验陷阱”,以数据与框架指导渠道布局、商品结构与供应链建设,降低下沉试错成本;对资本与投资端而言,县域消费的可度量、可追踪,为评估消费类资产的下沉价值提供了更扎实的依据。可以说,县域消费研究从“个案”走向“体系”,本身就是消费市场走向成熟的一个重要标志,也是把“新蓝海”从概念转化为共识、从共识转化为行动的关键一环。

从“被忽视”到“新蓝海”,县域消费的时代方位之变,既是规模之变,更是结构之变、认知之变。当全国近四成消费发生在县乡市场[32],当乡村消费连续55个月快于城镇[33],当国际品牌与本土龙头在县域同场竞技,县域消费已不再是宏观叙事中的边角料,而是中国经济内循环纵深推进的关键承载。这意味着,县域消费正成为中国内需扩张的结构性新支点——读懂县域,方能读懂中国内需的未来。

第二章 消费画像:谁是县域消费者?

24456元
2025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
20259元
2025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
63%
县域家庭住房面积100平方米以上
54%
受访者预计收入未来2-3年增长5%以上

2025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456元[1]、人均消费支出20259元[2],县域消费者的购买力底数正在系统性抬升。我国2800多个县级行政区构成规模空前、层次丰富的内需市场[3],县域约占全国九成国土面积、五成常住人口、四成经济总量[4]。当一线城市消费增长趋于平稳,这群占据中国人口半壁江山的消费者,正以不同于城市白领的消费逻辑重塑中国内需的底层结构——他们如何花钱、为何花钱、信任什么,决定了商业下沉的全部可能性。要理解这场消费迁移的微观基础,必须先回答“谁是县域消费者”。

2.1 人口基数与结构特征

从人口规模看,2800多个县级行政区构成中国最广阔的消费纵深,庞大的人口底盘叠加城镇化的持续推进,使县域成为内需市场中规模最大、纵深最长的板块。但县域绝非均质市场:从昆山、江阴、慈溪等经济强县到中西部普通农业县,不同发展水平的县域在消费阶段、消费结构与消费能力上差异巨大,这种“层次丰富性”决定了县域消费研究不能用单一标签一概而论,而必须回到消费者个体层面审视其画像。更进一步,县域人群的生活状态正在与城市加速交融。京东县域观察显示,近7成游子返乡过年[5],返乡人口带回的不只是可观的消费力,更是一二线城市的生活方式与消费理念,成为县域消费观念迭代的重要催化剂——人口在城乡之间的高频流动,正在抹平县域与城市之间的信息差与认知差。

从家庭结构看,县域家庭普遍呈现出鲜明的“安居”特征。尼尔森IQ调研显示,63%的县域家庭住房面积在100平方米以上[6][7],住房自有率高、居住空间充裕,“安居”既是县域家庭的普遍状态,也是其消费心态的底层底色。相比一二线城市家庭被住房按揭长期挤占的可支配收入,县域家庭的住房负担明显更轻、家庭资产负债表更为健康,消费支出不易被“刚兑”式月供打断,从而为日常消费、子女教育与品质生活留出了更大空间。居住稳定带来的安全感,是县域消费者敢于“该花就花”的重要前提。安定的居住状态,让县域消费者更愿意把收入用于提升生活品质,而非为不确定的居住成本预留过高的安全垫——这与一二线城市“居大不易”的普遍心态形成鲜明对照,也是县域消费底气的一个重要来源。

从消费支出结构看,县域家庭正从“满足温饱”走向“提升品质”。2025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0259元[8],食品等生存型消费占比持续走低,教育、医疗、交通通信、文化娱乐等发展型、享受型消费占比不断提升,消费结构整体从“吃饱穿暖”向“吃好穿美、行畅居安”转型。县域家庭的消费不再是单一的“买必需品”,而是出现了明显的品质化、体验化萌芽,这为品牌与商业形态的下沉提供了真实的需求土壤。

从代际结构看,县域消费者内部存在清晰分化。30岁以下的年轻群体商业价值最为突出,他们经由短视频、直播电商等渠道与城市消费者几乎同步接触新品牌、新品类,消费观念快速向一二线靠拢,愿意为颜值、情绪价值与社交货币买单;40岁以上的中老年群体则更看重实用性与熟人推荐,价格、耐用、实在仍是其决策的首要标尺。年轻一代“向外看”、中老年一代“向内守”,两代人的消费偏好相互交织,共同构成县域消费的多元底色,也意味着品牌要在县域站稳脚跟,往往需要同时服务“审美驱动”与“实用驱动”两类截然不同的客群。人口结构之外,县域消费的人口红利正在从“总量”转向“质量”:外出务工与返乡就业的双向流动,使县域社会的年轻人口留存率逐步改善,留得住的年轻人成为县域新消费的种子用户;家庭小型化、少子化趋势则带来家庭消费结构的再塑——更少的子女数量,意味着家庭更愿意在单个孩子与自身身上投入更多资源。人口规模、结构与流动的叠加,使县域成为当前中国内需市场中确定性高、弹性大的增量板块,也决定了县域消费者画像必须在动态演化中观察,而非静态切片。

2.2 收入与消费心态

县域消费者的消费底气,首先来自对未来收入的稳定预期。黑蚁资本《重返县域》消费者调研覆盖约1000份样本[9][10],结果显示54%的受访者预计未来2-3年收入将实现5%以上的增长[11],仅4%预期收入下降[12],其余受访者预期收入基本稳定。这种“稳中有进”的收入预期并非孤例:国家统计局利津调查队对当地居民的调查同样显示,90.3%的居民收入预期稳定或增加[13],消费信心持续提升。县域居民收入增长虽然整体平缓,但波动小、可预期性强,这种确定性本身就是消费意愿的“压舱石”——与一线城市高波动、高不确定的收入环境相比,县域消费者对未来的判断更乐观、更笃定,也更有底气把预期收入转化为当期消费。

受访者占比
预计增长5%以上54
基本稳定42
预计下降4

收入预期的稳定,叠加资产负债结构的健康,共同构成县域消费的财务韧性。县域家庭住房自有率高、按揭与消费贷款比例低,家庭整体负债率处于较低水平,这使得县域消费者在宏观经济波动中表现出更强的消费韧性——没有高额月供的刚性支出挤压,收入的短期波动对消费节奏的冲击相对有限,消费行为不容易被“断供焦虑”打断。相比一二线城市家庭普遍较高的负债压力,县域家庭有更多资金沉淀在可支配消费之中,这既解释了县域消费为何在宏观承压时仍能保持相对韧性,也为县域市场的长期扩容提供了坚实的财务基础。换言之,县域家庭的消费能力不是靠加杠杆透支而来,而是建立在真实的财富积累与低负债基础之上,这种“有底气的消费”更可持续,也更抗周期。

但县域消费并非“升级”或“降级”的非此即彼。黑蚁资本调研指出,县域消费呈现出鲜明的“折叠消费”特征[14][15]——消费者既会在低价刚需品上精打细算、货比三家,也愿意在餐饮、奶茶、汽车、文旅等体验型消费上大方出手;既拥抱平价实用主义,也向往高品质、高颜值的“悦己”消费。这种“既要……也要……”的折叠状态,是县域收入分层、代际分化与渠道多元共同作用的结果:不同收入水平的家庭在消费上各取所需,同一个家庭在不同品类上也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价格敏感度。折叠,而非单向的升或降,才是县域消费的真实样貌,也是打开县域消费潜力之门的钥匙。也正因如此,县域消费呈现出“两端冒头、中间扩容”的结构特征——高端品质消费与极致性价比消费同时增长,中端大众市场则成为品牌竞争最激烈的“主战场”,谁能同时兼顾两端、做强中间,谁就掌握了县域消费的最大公约数。

进一步看,县域消费者的消费观念正经历从“纯低价导向”向“实用品质与体验双锚定”的理性升级[16]。麦肯锡对中国消费者信心的持续追踪显示,不同城市层级的消费信心出现结构性分化,但县域消费者在追求性价比的同时,对品质、体验与服务的要求正在显著抬升[17]。他们不再是“什么都买最便宜的”,而是“该省省、该花花”——刚需品类上精打细算,改善性、体验性品类上愿意为品质支付溢价。这种理性升级,正是县域消费从“量的扩张”走向“质的提升”的内在动力,也意味着“以价换量”的低价打法在县域市场正在逐步失灵,品质与体验的竞争将日益成为主战场。这种转变对供给侧提出新命题:县域需要的不是“降维”而来的旧打法,而是基于县域真实需求重新设计的商品与服务——既要接得住价格敏感,也要接得住品质向往,这正是理性升级最现实的商业含义。

2.3 消费行为的三大特征

特征一:品质与性价比的“双重追求”。县域消费者对价格依然敏感,但品质诉求正显著上涨,形成“价格与品质双锚定”的决策逻辑。一方面,日常刚需品上的精打细算仍是普遍习惯,价格在购买决策中权重很高,折扣、满减、拼单等价格敏感型玩法依然有效;另一方面,对高品质商品的追求不再被地理距离阻隔——品牌保健品、母婴用品、电动牙刷等高品质品类正通过电商直接触达县域消费者,绕过层层分销,让县域家庭与一线城市家庭几乎同步获得优质供给。尼尔森IQ《2026县域经济消费报告》指出,县域消费结构持续升级,品质化、在地化成为显著趋势[18],县域的增长并非简单的低价倾销,而是建立在品质升级之上的真实需求释放。换言之,县域消费者要的不是“最便宜”,而是“最合适的价格买到够得着的品质”。品牌若能同时把品质做上去、把价格压下来,就有机会同时捕获县域消费者的价格敏感与品质渴求,在“双重追求”中找到最大的市场交集。

特征二:线上与线下的“融合消费”。县域消费者的购物路径早已不是单一的线上或线下,而是线上线下交错融合:社区团购、社群拼单成为高频采购方式,本地集市、农贸市场仍是生鲜与日常采购的重要场景,两者并存共生、互为补充。更关键的是,兴趣电商正在打破地域流量限制——短视频与直播的“去中心化分发”让县域消费者与一线城市消费者几乎同步触达新品牌、新品类,新品从上线到下沉的时间差被大幅压缩[19],过去“一线首发、逐级下沉”的梯度渗透逻辑正在被改写。线下体验、线上比价、社群下单、到店自提,县域消费者的决策链路呈现出高度的“渠道游牧”特征,品牌很难再靠单一渠道覆盖县域市场,全渠道的融合能力成为基本门槛。对县域消费者而言,线上是“看世界、比价格”的窗口,线下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保障,两者缺一不可——这种融合不是渠道的简单叠加,而是消费决策链路的整体重构。

特征三:本地社交网络的“信任逻辑”。县域是典型的熟人社会,基于血缘、地缘、业缘编织的信任网络构成县域消费的底层基础设施。黑蚁资本调研指出,熟人推荐、邻里口碑在县域消费决策中扮演着远超城市的角色[20][21],本土商业逻辑与熟人信任网络相互交织,共同构成县域市场的现实基底——一个口碑好的本地店铺,往往比铺天盖地的广告投放更能打动县域消费者。这种信任逻辑还体现在县域与一二线城市的双向流动上:35.8%的一二线居民会去县城过年[22],超8成县城人爱在县城过年[23]——春节这一县域消费的“超级周期”,既是熟人信任网络集中激活的时刻,也是县域消费力集中释放的场景。对品牌而言,赢得县域消费者信任的最好方式,就是成为他们熟人圈子里“被推荐的那个选择”。从母婴产品到新能源汽车,县域消费者的大额消费决策几乎都离不开“问熟人、看口碑”的环节,信任一旦建立,复购与转介绍便会形成正向循环,其获客效率远高于任何广告投放。

综合来看,县域消费者并非“低配版”的城市消费者,而是一个兼具理性与情感、精打细算与悦己消费、本地信任与全域眼界的“折叠消费者”:品质与性价比双锚定、线上与线下一体、熟人信任网络,三大特征共同勾勒出这群人的消费底色。读懂县域消费者,就抓住了县域消费的本质——任何想在县域市场建立长期竞争力的品牌,都必须同时答好“品质与价格”“线上与线下”“标准化与本地化”三道题,在折叠中找平衡、在分化中找机会,这是商业下沉时代一切增长故事的第一性起点。

第三章 商业下沉:谁在下沉?如何下沉?

蜜雪冰城国内门店总数超4.5万家[1],其中三线及以下城市门店占比高达57.2%[2];2025年集团营收达335.6亿元[3]、同比增长35.2%[4]。与此同时,量贩零食企业鸣鸣很忙以21948家门店[5]、661.70亿元营收改写零食赛道格局[6],约60%的门店开在县城及乡镇[7];连锁商超家家悦近180亿元营业额中[8],县域贡献约一半[9];2025年农村网络零售额首次突破3万亿元[S401][S402]。当"万店"从神话变成县域街头的日常,"谁在下沉、如何下沉"就不再是抽象概念,而是一张可以拆解的商业地图:餐饮茶饮、零售商超、电商即时零售、新能源汽车与耐消品、文旅五大业态,正以各不相同的模式重构中国消费的空间版图。其间的核心矛盾,在于"规模经济"与"规模不经济"并存——标准化品类能够在下沉中持续复利,而强本地化品类往往难以在有限规模内摊薄成本。

3万亿
2025年农村网络零售额(首破)[10]
57.2%
蜜雪三线及以下门店占比[11]
21948
鸣鸣很忙2025年门店数(家)[12]
5000万+
新能源汽车下乡触达人次[13]

3.1 餐饮与茶饮:万店时代的"县域密码"

蜜雪冰城的万店之路,本质上是一条毛细血管式的下沉路径。截至2024年9月,蜜雪冰城门店总数超过4.5万家[14],三线及以下城市门店占比高达57.2%[15],形成了从一二线城市到县城、乡镇的全域覆盖;2025年,蜜雪集团实现营收335.6亿元[16]、同比增长35.2%[17]。支撑这一密度的,是三个可拆解的成功密码:一是极低的加盟门槛,几万元级的启动资金让县城创业者"够得着";二是高度标准化的产品与门店模型,冰淇淋、柠檬水等爆品的制作流程被压缩到极致,新店可以快速复制;三是极致的供应链控制,自建原料基地与冷链物流网络摊薄了单品成本,让"2元冰淇淋、4元柠檬水"的定价在低线市场依然留有利润空间。

这套"低价—加盟—密度"的正向循环,让蜜雪冰城成为中国现制茶饮门店规模最大的连锁品牌。不过,规模的天花板也在显现:随着门店加密进入深水区,单店客流被不断稀释,单店效益开始承压。蜜雪冰城正主动从"野蛮加密"转向"精耕细作",由追求门店数量转向追求单店质量与区域运营效率。这一转身,也是整个下沉餐饮行业从"跑马圈地"走向"精细运营"的缩影——当门店数量不再是唯一目标,单店盈利模型与区域密度控制,开始成为万店时代下半场的考题。

蜜雪冰城的下沉之所以具有样本意义,在于它把"极致性价比"做成了可持续的商业模式,而非简单的价格战。在县域市场,消费者的价格敏感度与品质期待并存,蜜雪冰城以供应链的规模效应支撑低价,又以低价撬动高频复购,形成"薄利多销"的闭环。这种模式对县域创业者的价值同样重要:相对可控的初始投入与成熟的运营支持,让县域小店主得以分享品牌扩张的红利,也让蜜雪冰城的网络得以向更末端的乡镇延伸。可以说,蜜雪冰城验证了一条"以供应链为底座、以加盟为杠杆、以县域为腹地"的可复制路径,这正是其被称为毛细血管式下沉极致样本的原因。

蜜雪冰城经营与下沉指标

指标值
2025年营收(亿元)335.6
门店总数(万家)4.5
三线及以下门店占比(%)57.2

注:三项指标量纲不同,仅作量级示意;营收为集团口径,门店占比截至2024年9月。[S301][S302]

如果把蜜雪冰城的三个关键数字并置,可以读出万店时代的经营逻辑:营收以超过三成的增速奔跑,门店以4.5万家构筑密度壁垒,而接近六成的门店压在三线及以下城市[S301][S302]——县域不是蜜雪冰城的"边角市场",而是其基本盘。这也解释了为何餐饮巨头把"县域"视为下一阶段竞争的胜负手:谁能把标准化品类在下沉市场做深做透,谁就能同时收获规模经济与品牌势能。

与蜜雪冰城的持续扩张形成对照,正新鸡排的经历呈现出下沉市场小吃业态的另一面。正新鸡排的门店数量已从约2.5万家的历史高峰[18]回落至约1.4万家[19],十年间"国民小吃"的起落,验证了"小而美"业态在下沉市场中的演变与洗牌。正新鸡排曾经的崛起,恰恰说明下沉市场对高性价比、标准化程度高的小吃品类存在旺盛而真实的需求;而它的收缩则提醒市场:加盟模式的门店数量并不等于品牌生命力。当供给密度超过需求容量、当同质化竞争加剧、当租金与人力成本上行,单店盈利模型会迅速恶化,"以量取胜"的粗放扩张便难以为继。对正新鸡排们而言,"长期主义"不再是门店数量的线性增长,而是对单店模型、产品迭代与加盟商利益的持续精耕——这也是所有把基本盘押注在县域的小吃品牌必须面对的新课题。

县域茶饮市场正在上演一场"密度悖论":在标准化程度高的品类里,"规模经济"依然成立,但过度加密又会触发"规模不经济"。前者有沪上阿姨作证——其市值超过200亿元[20],门店扎根三线及以下城市,下沉市场贡献了超过一半的营收[21],说明标准化茶饮在下沉中依然能摊薄供应链成本、放大品牌势能。后者则体现在行业整体的密度变化上:中国连锁经营协会与美团联合发布的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餐饮收入达5.5万亿元[22]、连锁化率提升至23%[23];同年县域餐饮商家新增占比达32.9%[24],县域已成为连锁餐饮扩张最密集的新增市场。供给涌入的速度远超需求扩容的速度,部分县域市场已出现"一县多店"向"一镇一店"的收敛——蜜雪冰城的主动调整与正新鸡排的收缩,正是这枚硬币的两面。

进一步看,"密度悖论"的背后,是县域市场容量有限性与连锁品牌扩张冲动的矛盾。与一二线城市动辄百万级的消费人口相比,多数县域的常住人口规模有限,一个细分品类的需求容量存在天然的天花板。当多个连锁品牌在同一县域叠加,单店所能分得的客流与营收必然被摊薄。因此,县域茶饮的竞争正从"拼门店数量"转向"拼单店模型"——谁能用更精准的选址、更适配县域口味的产品、更高效的运营把单店效益做起来,谁就能在"密度悖论"中活下来。这也是"一县多店"向"一镇一店"收敛的根本原因。

3.2 零售与商超:从"进城"到"进县"

连锁商超的扩张方向,正从"进城"转向"进县"。以山东为根据地的家家悦是典型样本:2025年其营业额接近180亿元[25],县域贡献约一半[26];门店超过千家[27],其中约六成扎根县域[28]。县域门店的租金与人力成本更低,而随着居民收入提升与消费观念转变,品质化、一站式购物需求正在县域释放,这构成了商超下沉的底层商业逻辑。家家悦并非孤例,越来越多的区域龙头商超把县域作为核心增长区:它们以"主力店+前置仓+线上到家"的组合,把一线城市的零售基础设施平移到县城,同时通过本地化选品——加大生鲜、熟食与县域特色商品的占比——来适配县域家庭的真实需求。商超的县域深耕,本质上是用"近场"的供应链能力回应"近邻"的消费诉求,把过去要驱车进城的购物需求,重新拉回县城半径之内。

从区域格局看,家家悦式的县域深耕,为区域型商超提供了一条可复制的突围路径。与全国性连锁商超在核心城市的贴身肉搏不同,县域商超的竞争壁垒在于"近场供应链"——生鲜、熟食等高频品类依赖本地采购与冷链配送,谁能把供应链半径压缩得足够短,谁就能在价格与新鲜度上建立优势。家家悦以山东为腹地、以县域为基本盘,正是把"区域密度"转化为"供应链效率"的典型:当门店密度足够高,单店配送成本被摊薄,本地化选品与快速周转便成为可能。县乡市场规模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比重已达38.8%[1],县域正是商超供应链效率最值得投入的腹地。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县域商超赛道鲜有"全国通吃"的赢家,而更适合"区域称王"的玩家——深耕一个省份、做透一条供应链,往往比跨区域复制更能创造利润。

量贩零食是过去两年下沉市场最凶猛的业态之一。鸣鸣很忙2025年营业收入达661.70亿元[29],门店总数达21948家[30],约60%的门店位于县城及乡镇[31]——以"大包装、多品类、低毛利、高周转"为特征的量贩零食模型,几乎是为县域市场量身定制。横向看,2025年典型连锁零食品牌在县域新开门店约6256家[32],占新开店总数的47%[33],接近一半的新店开在了县域。零食与餐饮同属高频、低客单的品类,但量贩零食把"品类丰富度"与"价格透明度"做到了极致:透明的标价、大规格的包装、密集的网点,精准契合县域家庭囤货式消费与熟人社交场景。量贩零食的狂奔,再次印证了标准化品类在下沉市场"规模经济"的成立;但它同时也在加剧县域零食供给的密度竞争,单店分流与毛利压力将是下一阶段必须面对的问题。

量贩零食的县域狂奔,还揭示了下沉市场消费行为的一个变化:县域消费者正在从"大而全的杂货店"转向"专而精的品类店"。过去县域的零食消费分散在超市、小卖部与集市,如今量贩零食店以数百个SKU的集中陈列、按斤称重的透明计价,把"逛零食店"变成一种有确定性的消费体验。这种确定性恰好契合县域家庭对"划算、透明、不踩坑"的追求,也解释了为何量贩零食能在短时间内从一线城市反向渗透至县城与乡镇。

量贩零食与商超之间并非简单的替代关系,而是一种业态互补。商超以生鲜、日百等全品类满足家庭一站式购物,量贩零食则以零食品类的高频、冲动性消费切入碎片化场景;两者在县域共享同一批消费者,却以不同的陈列与定价逻辑各取所需。真正值得警惕的,是量贩零食自身的高速扩张是否会重蹈"密度陷阱":2025年典型连锁零食品牌在县域新开门店约6256家[2]、占新开店总数的47%[3],当头部品牌在同一个县域密集开店,单店辐射半径被压缩,毛利率本就偏低的量贩模型将面临更严峻的单店盈利考验。因此,量贩零食的下一阶段竞争,将从"拼开店速度"转向"拼供应链与单店坪效"——谁能以更低进货价、更快周转维持价格优势,谁才能在县域的红海竞争中存活。

下沉的不只是本土品牌,外资品牌正掀起一轮"县城首店"潮。星巴克截至2025财年末门店总数达8011家[34],已覆盖1091个县级城市[35];山姆会员店加速在张家港、昆山等县级市布局,全国"千亿县"数量已超过60个[36]。外资品牌涌入的背后,是县域市场规模的持续扩容——县乡市场规模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比重已达38.8%[37]。过去被认为"县城开不起来"的会员店、精品咖啡、高星级酒店,正在用真实的数据打破刻板印象:县域不是品牌的"降级市场",而是品质化供给的"增量市场"。外资品牌的下沉,本质上是把成熟的供应链与运营体系向低线市场平移,用品牌势能换取县域品质消费的溢价空间;而"县城首店"们给出的热销反馈,也在反向推动更多国际品牌把县域纳入战略规划。

外资品牌扎堆进入县域,并不意味着它们会自动获得县域消费者的认同。星巴克覆盖1091个县级城市[4]的规模背后,是"第三空间"概念在县域的重构:县域消费者对咖啡的接受度仍在培育期,星巴克真正输出的不是一杯咖啡,而是一种可预期的品质符号与社交场景。山姆在张家港、昆山等县级市的布局同样如此——会员制仓储模式对县域家庭的吸引力,不在于"囤货"本身,而在于以更低价格买到有品牌背书的商品。外资品牌下沉的成功与否,取决于能否在"全球供应链"与"本地生活方式"之间找到平衡:既保留品牌的标准与质感,又通过本地化选品与定价适配县域消费力。县乡市场规模占社零比重38.8%[5]的基本盘,决定了这一适配过程蕴含巨大增量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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